佛郎机联合舰队的旗舰“海上君王”号上,阿尔梅达手里的单筒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
海面上的风浪不算大,顺着南风,视野里的那道黑烟越来越近。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那艘怪异的船正破开灰绿色的海水,笔直地朝他们的封锁线扎过来。
“将军,那东西既没有挂主帆,也没有挂副帆,甚至连一根桅杆都没有。”
副指挥巴斯克斯快步走上艉楼甲板,手里同样抓着一支黄铜单筒望远镜。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嘴里骂了一句:“天主在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东方人用铁皮包起来的平底运粮木船?”
“要是没有帆,它靠什么在海上走?”
“难道底下藏着几百个摇橹的奴隶?”
阿尔梅达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
他常年在海上航行,打过大大小小几十次海战,地中海的排桨帆船、北海的重型盖伦、甚至奥斯曼帝国的大号加莱船,他都见识过。
但他从没见过通体漆成深灰色、中间立着一根大铁管往外喷黑烟的船。
“不管它底下装了什么,一艘落单的船冲进两百艘战舰的包围圈,那就是找死。”
阿尔梅达冷着脸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侦察船长里卡多。
里卡多是联合舰队里资历最老的斥候官,手下管着三艘三桅轻型盖伦巡航舰。
这种快船每艘排水量三百多吨,挂满全帆时速度很快,船体两侧各装了八门十二磅前装滑膛炮,平时专门用来追捕商船和在舰队前沿探路。
“里卡多。”阿尔梅达开口下令。
“在,将军!”里卡多立正行礼。
“你带你的三艘快船从左侧兜过去。”阿尔梅达指了指前方海面。
“别让它靠近主阵地。”
“把它逼停,如果它不投降,就用十二磅炮打断它的操舵装置,抓活的回来审问。”
里卡多笑了笑,露出两颗黄板牙。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白送上门的功劳。
一艘没有风帆的怪船,就算用什么机关在水下划水,速度也绝对不可能赶得上满帆顺风的轻型快船。
“将军放心,那铁疙瘩走得笨拙得很。”里卡多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等我们三艘船包抄过去,交叉开火,十五分钟内就能把它打得在水里打转。”
“到时候我亲自带人跳帮,把那个坐在铁皮壳子里的大唐军官绑到您面前。”
“去吧,别大意。”阿尔梅达挥了挥手。
里卡多迅速跑下甲板,顺着绳梯跳上了自己的旗舰“海蛇号”。
不到五分钟,三艘轻型盖伦快船便扬起全部三角帆和横帆,呈品字形向北面迎了上去。
此时,“大唐号”的铁甲舰桥内,气氛安静。
郑海两只手抓着舵轮,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前方的海面,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观测窗,能清楚看到三艘白帆快船正分三个方向朝自己包抄过来。
“陛下,左前、右前、正前方各有一艘红毛鬼子的快船。”
郑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他头一次在没有风帆的船上打海战,以前在泉州水师,他们遇到这种吃风全速冲过来的快船,只能拼命划桨抢占上风头,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的舷侧炮火打碎船帮。
“它们速度很快,顺风跑起来起码有八九节。”郑海转头看向李锐。
“我们要不要抢上风?”
“或者先用舰首的炮给它们来一下?”
李锐站在海图桌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茶碗,神情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上的秒针,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距离标杆。
“抢什么上风?”李锐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
“我们烧的是煤,吃的是蒸汽,风往哪边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郑海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糊涂。
这艘船底下装的是吃煤炭的大铁机器,压根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他这十几年的老风帆习惯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改过来。
“那……开炮吗?”郑海指着前主炮的操纵传声筒。
“前炮塔已经锁定了正前方那艘领头的船,随时能拉火绳。”
“不开。”李锐放下茶碗,走到观测窗前。
李锐心里算得很清楚。
大唐号的舰员全是新手,这半个月虽然把装填动作练熟了,但实弹射击一次都没搞过。
现在距离还在一千五百米开外,这种距离上开炮,风浪一晃,极容易打空。
打空一发,敌人就会摸清这门炮的射速和动静。
他要的是一击必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碎敌人的心理防线。
“传令给前甲板和后甲板的炮塔。”李锐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
“主炮不用动,让左右舷的八门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全部推弹上膛,穿甲高爆弹,引信调到即发档。”
“是!”传令兵抓起黄铜传声筒,扯着嗓子大喊。
“左右舷速射炮位,装填穿甲高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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