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守将营区深处的一间阴暗偏房。
屋子里没有点多余的蜡烛,只有桌上放着一盏小油灯。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蒙着,外面有六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海影特工持枪站岗。
整条走廊很安静。
赵香云坐在桌子后面的木椅上。
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换洗,领口处沾着灰尘。
她的一只手按在桌面上,食指缓缓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桌子对面的地面上,坐着一个金发卷曲、满脸胡茬的欧洲男人。
马丁内斯。
这位原本属于佛郎机广州分舰队的副官,此刻穿着一件破旧的亚麻衬衫。
双手虽然没有戴铁链,但整个人蜷缩在墙角,两只眼睛紧盯着赵香云腰间挂着的那支汤姆逊冲锋枪。
他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也见识过这个黑衣女人的手段。
在广州分舰队的旗舰上,正是赵香云的人找到了他,用黄金和保命的许诺,逼他在夜里悄悄打开了旗舰弹药舱的注水阀。
导致整艘旗舰在唐军进攻时完全无法开火。
“赵长官。”
马丁内斯用生硬的大宋官话开口,喉咙干涩。
“我按你们的要求做了,旗舰瘫痪了,广州舰队投降了。”
“你们大唐人答应过我,会给我应得的东西。”
赵香云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眼皮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想要什么?”
赵香云问。
马丁内斯吞了一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颤但语速极快。
“第一,我要保住性命,你们不能把我当成战俘枪毙或者送去矿山挖煤。”
“第二,我要一笔钱,至少一千枚金币,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第三,我要一个新的身份,一张能够让我安全登上回欧洲商船的通行文书!”
他说完这三条,身子微微前倾,紧张的看着赵香云的脸。
在马丁内斯看来,自己立下了大功。
如果没有他放水淹了弹药舱,广州分舰队虽然打不过那种可怕的黑铁怪船,但至少能开炮炸死几百个唐军,或者直接扬帆逃回南洋。
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开出这些条件。
赵香云没有马上说话。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铜质的扁平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卷烟,划了一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升起。
“马丁内斯副官。”
赵香云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大白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提的这三条,在大唐律法里,只有死人才能全部满足。”
马丁内斯的脸色发白,整个人往后缩到了墙根。
“你们要反悔?”
“你们东方人不讲信用!”
“别嚷嚷。”
赵香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你现在大声叫唤,门外的卫兵会以为你想反抗,直接冲进来把你打成筛子。”
马丁内斯立刻紧紧闭上嘴巴,双手抓着自己的裤腿,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我给你第四个选项。”
赵香云把卷烟放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成为我们在南洋的眼睛。”
马丁内斯愣住了。
“眼睛?”
“阿尔梅达和巴斯克斯已经被枪决了。”
赵香云语气平淡,全无波澜。
“战俘营里有两百多个低级水手和杂役,李帅打算把他们放回去。”
“让他们把大唐号在泉州湾屠杀联合舰队的消息,带回马六甲、果阿,还有你们的里斯本。”
马丁内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尔梅达总督竟然死了。
那位在印度洋纵横了二十年的海军宿将,竟然真的被这些东方人杀了。
“你,也是这些被释放的战俘之一。”
赵香云继续说道。
“你的身份是一个在混乱中跳海逃生的幸运儿。”
“你回到马六甲之后,利用你在果阿商人圈子里的关系,重新建立你的生活。”
“但是,你必须定期向我们提供欧洲各国在南洋的一举一动。”
马丁内斯的心脏在狂跳。
他是个聪明又贪婪的投机客。
他知道背叛联合舰队是一条不归路。
但如果回到马六甲当密探,一旦被葡萄牙总督府或者宗教裁判所发现,他会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这太危险了。”
马丁内斯嘴唇哆嗦着。
“果阿的密探很多,如果有人怀疑我……”
赵香云从身后的阴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袋子,随手扔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闷响。
袋口散开,里面露出了黄澄澄的金光。
五十两赤金铸成的小金条,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是赵香云在江南查抄三大皇商外围走私据点时扣下的硬通货,没有走系统的录入流程,专门留作特殊经费。
五十两黄金,足以在南洋买下一座小庄园。
马丁内斯的眼睛盯着那些金条,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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