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心虚的往后缩了缩,含糊道“堂堂北英王竟这般喜欢听墙角。”
祁司年站直身子,嘴角噙着笑,“你就是这般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沈喻自知理亏,倒也没有反驳,只静静看着他手中的簪子,察觉到她目光。
祁司年失笑,扬起手中的簪子晃了晃,道“我帮你杀了年明,又替你解了毒,要你一只簪子,不过分吧?”
他的话让沈喻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沈喻收回目光,走到桌前坐下,“王爷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他坐到沈喻对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真的是沈喻?”
他对曾经的沈喻也有所耳闻,只是传闻中的沈喻跟眼前的沈喻有着天壤之别,一个人如果能做到那么大的反差,要么以前是装的,要么现在是假的。
所以,她是哪种。
沈喻微微一怔,有种秘密被人发现的感觉,屋子里静的可怕,祁司年扬眉,眼里的笑意不减,沈喻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
“沈喻愚钝,不知王爷此话何意。”
祁司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沈喻,眼前的少女方才在听到他的话后,明显僵硬了一瞬,即便她伪装的再好,反应再快,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沈喻,”他又恢复一贯懒洋洋的态度,双手环抱于胸前,“记得藏好尾巴,别让本王抓到,小说谎精。”
祁司年这是在怀疑她的身份,在他的心里,沈喻就该是旁人嘴里的草包千金,无才无德,没心没肺。
沈喻抬眸看向祁司年“王爷可曾经历过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可曾有人三番五次想要王爷的命?王爷从小便待在贵妃娘娘皇上身边,而我不一样,我爹娘在我三岁之时出征一走便是四年,后又在我十岁那年再次出征又是五年,两次都只带上兄长。”
“而我自认为最信任的人,正是推我坠湖,给我下毒数年之人,若我不曾在去相府的途中救过王爷,林中遇袭,今日中毒,又有谁来救我?”
“若是经历了这些,我还如以前那般痴傻天真,那我也未免太该死了,如今也不过是比以前清醒了些,但我依旧还是那个沈喻,无才,无德。”
虽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但前世本就平庸的她,又怎会因为一次重生就变得不平庸?
祁司年呼吸微沉,收敛了笑意,他并未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沈喻。
沈喻自嘲一笑,“若是王爷仅是为了报恩接近沈喻,那日后便也不必再来,人各有命,要报的恩早已报了,”沈喻微微耸肩“若王爷是觉得我特别,觉得我异于常人,产生兴趣对我有所期待的话,很抱歉,让王爷失望了,沈喻身上并没有王爷期待要看到的东西。”
“本王知道了。”
夜色下,他声音淡淡,睫毛垂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
他起身走到门口,拿起手中的簪子,“这真是你的?”
沈喻有些不解,迟疑了一下,道“是。”
祁司年并未说话,听到沈喻的回答,下一秒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夜色如水,清冷的月辉遍洒大地,房舍屋顶犹如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雪,夜风徐来,修竹婆娑起舞,屋顶上的人静静看着不远处那一点烛光。
他淡淡开口,“说谎精。”
——
高高一堵宫墙,将墙外和墙内分隔成了两个世界,墙外上缘灯火,火树银花,墙内深宫重苑,暗影叠叠,几盏宫灯在夜风里微微拂穗,地上投出一团晃动着黯淡光影,更添了几分幽阒和寂寥。
“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五皇子考虑啊。”
“五皇子年纪尚小,哪能离开您呐。”
“您就给皇上认个错,何必跑来冷宫这种地方。”
身着一身素衣的女子端坐在冷宫院内,她木然地坐在那,没有痛哭,只是静静的坐着,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任凭内侍如何劝说,也无动于衷,最后一行人只能作罢,回去交差。
“这贞嫔娘娘也太较劲了些,若我生的与先皇后相仿,得了皇上垂爱,那已是天大的福气。”
“就是,自己便罢了,五皇子日后怎么办。”
“听说皇上因此迁怒了五皇子,昨日五皇子在殿外跪了好久,皇上见都不见。”
“身在福中不知福,走走走…别叫人听见了。”
听着墙外宫女们的议论,眼泪无声的从脸上滑落,眸光死寂一片。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是别人的影子,多年来他每每与自己相处,却是在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对她所有的好,也无非是因为她这副与先皇后十分相似的皮囊。
“母妃!母妃你出来!”
冷宫外,祁司年又来了。
“知书,日后不准五皇子来这,若是再来,就打断他的腿。”
知书是贞嫔从娘家带进宫的大丫鬟。
“娘娘…五皇子也是想您,”知书朝冷宫大门望去,十分不忍,“娘娘又何必跟五皇子置气。”
“按我说的去做,若是明日他还来,我便亲自打断他的腿。”她的话如同锋利的刀刃,狠心而不留余地,让知书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对着负责照顾五皇子的嬷嬷将贞嫔的话复述了一遍。
自那以后,五皇子确实没在出现,皇上为了不见到五皇子触景生情,将他送出了宫。
在宫外安排了一处别院,里面只有照顾他的几个丫鬟婆子太监,起初待他还算过的去,可一年,两年过去,皇上仍旧没有将他接过去的打算,冷宫那位只怕是再无出来之日,于是他的噩梦来了。
祁司年成了伺候他们的人,稍有不慎就是打骂,几人都是宫里的老人,一辈子伺候皇室哪有不受气的,于是他们便将怨气撒在了祁司年的身上。
他被如狗一般的拴在院内,只能吃地上的残羹剩饭,被逼着喝泥潭的污水…
他试图逃过,却每每都被抓了回去,然后又是一顿毒打。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正值酷暑,那几人不在院中,祁司年被拴在了院里,已经接连两天没有吃东西,饿了就吃一旁的杂草,渴了就喝泥潭的污水,对于年仅九岁的祁司年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院子一旁的狗洞传来动静,祁司年缓缓望去,他的眼神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了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