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许风(1 / 1)

麻烦鬼 温火煮山 7039 字 7天前

翌日清晨九点,房间里撒满冬天冷金色阳光。我光脚下床发现家里果然没人。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大大小小的祝福争先恐后映入眼帘。

小学五年级的同桌和其他同学、平时家附近玩的比较好的同伴、初中现在认识的好友、家里的亲戚和老师。

我耐心地根据我和发消息来的人的关系进行恰当的回复,这还真是项琐碎又巨大的工程。

在美美领到我爸和我妈的转账后,我鼓着腮帮子将消息一气儿翻到最后,看见盛周压着零点发来的消息。

盛周:生日快乐,季许风

盛周:我是不是第一个?

盛周:睡了,我好困

我想了想,打字发了四条。

你是第一个!

我今天早上一起来收了好多好多钱。

季少阔了!

你现在在干嘛呢?

接着就是继续回复别人,翻着翻着就翻到了沈诚。

也是照常的一句祝福,我盯着那句话突然想到之前说的那句“以后会常来”,但自那以后也就去了一两次,不算频繁。

我盘着腿原地思索了几秒,决定还是今天再去一次,顺手买点儿小零食。

穿好大衣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的间隙,我站在窗户外看着远处。

从以前我就觉得,冬天是一个特点非常鲜明的季节。

街旁种植的枝丫光秃的小树,往来人群身着厚重的衣服,冬天少云,天空透明又澄澈。少年人想象力丰富,冬季对我而言,像是湿润寂寞的,被雪淋湿的玫瑰。

为什么偏偏是被雪淋湿的玫瑰?我收回目光,看着电梯门已经打开,我大步迈进去,在逐渐下沉的思想中思考。

一直出了小区门口,我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盛周还是没回。

他在干什么呢。

我下意识想打字,打了一行,但最后没有发出去,又被我一格一格删掉。

冬天,是一个,稍微会让人觉得有些寂寞的季节。

我垂眼收起了手机,向着云朵小卖部的方向去。

这一路上人也不算多,往日能见到几只的流浪的小猫小狗也都消失不见,我希望是它们已经被好心人领养,或者是找到了温暖适合冬天生存的地方。

我掀开小卖部低垂的紫色门帘,脑袋上面传来机械鸟清脆的声音:“欢迎光临!”

我抬头,正好对上了收银台里起身的沈诚妈妈的目光。

“阿姨,”我笑着问好,“早上好。”

“哎!”沈妈妈随手把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肥皂剧点暂停,眼里含笑。岁月不败美人,我从幼时就知道,沈诚有个很漂亮的妈妈,眉眼乌软,秀发黑滑,职业是托管班的老师,所以很会哄小孩。

哪怕是现在,几根苍丝跨越十年的时光缓慢爬上她的鬓角,皱纹像是时间细细描摹出来的,眼里柔和的笑意也从未消失半分。

我点了点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沈诚冲了出来,嘴里叼着牙刷满是泡沫

,看见是我松了口气,回头朝他妈妈语气似埋怨:“您叫的是个什么呀,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沈妈妈对他儿子笑了:“这不是见到阿许了么。”接着又回头看向我,“小孩都长得快,我们那幺儿一开始还只是个小团子,一转眼就开始学走路啦。”

小时候我妈和我爸工作忙时,我都在沈诚妈妈这儿过。

“现在看我们阿许,以前也是那么一大点的,”她说,“一晃十五岁了,也是个大姑娘啦。”

我原地沐浴在沈妈妈怀念的目光,莫名有些羞躁:“阿姨,我现在也还算是个小孩。”

“是啊,小孩好,”沈阿姨笑呵呵地,“我还记得你刚上五年级的时候啊,隔壁初中有个不学好的小痞子总在你们放学途中敲诈,多少元的都有。那天正好你、舟舟,和小诚一起回家,小诚那会儿才四年级。那小痞子就过来问你们要钱,你说我们没钱,那小痞子不干了,揪着你的领子就开始威胁,还拿烟头烫你——”

我愣了一下,我小时候居然还吃过这种亏:“然后呢?”

“然后啊,你邦叽一声,就把书包抡那小痞子脸上了。”

我:“……啊?”

一旁的沈诚刷完牙又冲了出来:“啊对对对,我有印象!”

我回想了两秒,找出五年级的相关记忆仅有盛周当大队长。

沈诚:“阿许姐你把书包抡人脸上后,那个人当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想来揍你,幸亏旁边有大人来,直接把那人送局子里了!”

我震惊了,我居然还有这么英勇的时候。不过一细想,五年级那会儿我正值中二期开头,还特别喜欢看奥特曼,估计是把自己带入了哪个宣张正义的角色,这倒也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那盛周呢?他当时在干什么?”我问。

“你猜为什么大人来得这么快?”沈诚反问我,我愣了一下,沈妈妈看着我俩笑。

“只能说你俩不愧是青梅竹马啊,”沈诚继续说,“特意等你抡完之后盛周哥才叫的人,大人一来看见的是你衣服被烫出来的痕迹,还有怒发冲冠的小痞子。”

“小诚你也别净说阿许,你小时候天天揪人家小姑娘小辫。”

“哎呀……妈……”

之后我又在那里聊了半天,看沈诚抱着他妹过来,我顺手抱过放在我腿上,同时知晓了很多曾经发生在我身边,但是又已经忘却的事情。

我想着,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现在以及未来的事情全部记住呢。

毕竟这样的时刻,幸福的又让人感叹的,实在很想让人完完全全的记住。

所以,请时间再慢一点走吧。

婉拒了沈妈妈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我慢吞吞走回了家。

回到家后,我脱下大衣看向墙面上的时钟,走向十二点。

我进到厨房,等着烧水的空儿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杨誉佳晒了一张她家的布偶猫躺在阳光下,一只大猫大咧咧躺在地板,肉眼可见养的很好,蓝色透亮眼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可爱,小猫小狗是这个世界的珍宝。

我评论了一条:它的眼神说它想来我家。

杨誉佳回我:算盘好响!下次季宝可以来我家做客喔\可爱黄脸表情\

方桐羽:它的眼神说它想来我家。

杨誉佳回:滚。

我没忍住乐出声,继续往下翻,有同学在吃烤肉,下面评论区的口水都快溢出屏幕,有同学上哪儿出去玩,po 出来的景色打上几层滤镜,评论区有人说哎我也去过这里,确实挺不错的。

一直往下,我给几个玩的不错的点了赞,然后看到了盛周的名字。

那是一条沈诚的朋友圈,照片,角度极其刁钻。

照片左下露出沈诚的一小半张脸,正中间是我和沈妈妈笑着说话,我腿上坐着小沈韵朵。

我看了眼时间,还是在我和沈妈妈聊天那会儿,沈诚估计是刚拍完就发了。

盛周点赞了这条。

我马上返回我和盛周的聊天界面。

他还是没回。

按照时间线来讲,我出门前就给盛周发了消息,他没回,却点赞了十几分钟后沈诚发的朋友圈。

已读不回?

水烧开了,我拎着倒进壶里。

热汽争先恐后往上爬,杯里白雾一片,氤氲出大片湿意。

我把水壶搁到一旁,从冰箱里拿出一板硬面条,想着简单下个面,凑合一下。

毕竟我厨艺仅限于煮面条,不算好吃,但能下口的程度。

突然旁边的手机开始振动,我开火,蓝青色火苗一下窜了上去,一直等稳定下来我才晃过去看是谁。

是盛周。

对于已读不回我消息这事虽然的确让我有些不愉快,但是盛周没准也有什么事呢。

这么想着,我接通了电话。

“喂?”盛周先开了口,他那边有点吵,像是风声。

“喂,我是季许风。”我答了句,“你在外面吗盛周?”

“嗯,我在外面。”盛周那边莫名嘈声有些大,但好在人声比较清晰,跨过外面的风和手机里的电流稳稳降落在我耳边。

“你在外面干什么呢?”

盛周默了一瞬:“……你猜?”

这语气就是不想告诉我了。我掐掐手心:“我挂了。”

“等等等等!”盛周大叫,“我就是、就是……!”

我比较配合地把手机凑近耳朵,下一秒听见他低声:“我刚刚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啊。”我重复了一遍,“你该不会是想带我去吃海底捞过生日吧盛周!不要,我觉得有点丢人。”

盛周:“?不是海底捞,你想什么呢。”

我哦了声,盛周不回我是在准备惊喜,也说的通。

“你不问问我惊喜是什么吗?”盛周问,特别雀跃,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正蹦着走路。

我盯着锅里,语调也上扬:“问了就不叫惊喜了吧!”

“也是。我现在正在往家跑,你现在在做饭吗?面条?”

“我就简单下了个面,一人份的。”

“你去我们家吃,我爸妈都在家!我妈今天上午和别人换班了!”

“……我面都下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到最后我还是去了,因为我爸亲自下场,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

我:“一定要去吗,我面都下好了啊爸!”

爸:“他家今天有烤肉,你不是最喜欢吃烤肉了吗?”

我:“……好吧!”

—

裹好大衣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盛周。

刚一开门暖意扑面而来,就像是拥抱,掸掉我身上的寒意,空气中肉香味似有似无,我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他在家就套了件灰色毛衣和黑长裤,看见我也不惊讶,侧身让我进门,又指了指地上的拖鞋

听见声响的盛爸探过头来,笑着:“阿许来啦?你爸跟我说啦。生日快乐啊。”

我点头:“叔叔中午好,谢谢叔叔!”

我一直觉得盛周和盛叔叔特别像,从刚学的生物遗传角度来讲就是盛周长得特别随他爸。

一样的小卷毛,一样的眼型,一样爱笑。

盛叔叔平日里都带着黑框眼镜,可能是因为和我爸一样都是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工作,还是个眯眯眼。

不过盛周性格可能还是更像周阿姨吧。我回头看了一眼强迫症发作把我鞋摆齐的盛周。

盛叔叔还在前面说道:“今天你们要怎么过生日呀?出去玩吗?我刚刚看到舟舟提着——等等小予!”

盛叔叔说一半话突然停了,我抬起头看见盛周的妈妈,周阿姨,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目光从急急忙忙的丈夫身上移到我身上,朝我微笑了一瞬。

父母辈之间的故事像是一块块拼图,我能从我爸妈谈起时的神色和语气窥得几分完整。

就像是之前说过的,我妈和盛周他妈是高中同学,而且关系一直都非常不错,一起传纸条一起上厕所一起吃冰,大学毕业后一个当律师,一个当医生。

我爸和盛周他爸是同事关系,是同一家公司的元老级员工,我爸心情好喝酒的时候也曾给我讲过当初公司发展不理想的时候他和盛叔叔去酒吧痛饮谈天谈地。

我爸说两个正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喝得像坨烂泥,那会儿盛叔叔已经和周阿姨在一起,硬是当天晚上借着酒劲求婚,把一个月以后的安排提前挪用了。

我记得我爸说这件事的神情,喝酒喝得眼眶都有点红,但又确确实实的笑着。

我妈在旁边笑,和我爸碰杯:“我记得这事,当时我正在周予洁家和她说话,你和盛征就来了,那叫一个气势汹汹,我以为发生啥事儿了,结果盛征一见周予洁就双膝下跪说小予嫁给我吧,哎哟,太荒唐了。”

“你别看周予洁那会儿板着脸,她可没拒绝,是不是?”

……

直到我忍不住睡意,连打了四个哈欠,我妈才赶我回去睡觉。

我没关紧门缝,他们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还是回忆着往事。

虽然许经丽女士和季岚江先生已经是四十多的不惑之年,可就在那一个晚上,他们确确实实是年轻着的。

吃午饭的时候很愉快,两位大人一直在给我们夹菜,我一直在吃肉。

坐我正对面的周阿姨讲着医院的故事,一直说到某些不可在饭桌上提起的字眼,停尸房什么的。

盛叔叔动作轻缓放下筷子,面露柔和微笑端起碗,及时又恰当地打断:“小予你吃完了吗?再添一碗?”

我悄悄瞥了一眼盛周,他神色如常,吃得忘我,嘴角甚至粘上了粒米粒。

周阿姨抬起脸:“不用了。舟舟阿许还吃吗?”

周阿姨平时看上去是比较严厉的类型,但就是在这一方面反而一点也不敏感,脑回路比较长。

我连忙应:“不用了阿姨,我吃一碗就够了。”

盛周起身:“我再来一碗。”

吃完饭后盛叔叔负责洗碗,盛周拿了块抹布擦桌子,周阿姨只调了上午半天假,下午还是得去医院,此时正在门口穿大衣。

现在好像只有一个闲人,那就是我。

盛周拍了拍我,让我先去他房间里稍等一会。

盛周的房间我从小到大少说也得来过一百回了,现在也没事干,我随便找了个椅子坐。

他房间布局完全是按他自已喜好来的,橄榄绿配白,书架旁摆着书桌,收拾的倒干净,看样子是不会出现我设想中的某些尴尬场景。

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估计是周阿姨出门了。

目光移向盛周的书架,我没什么顾虑地一架一架的看着。

虽然盛周非常好相处,也经常像傻子那样笑,但他本质上,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脑子好使且善于学习的学霸一枚。

书柜最底下是做过的试卷,升入初中后甚至连答题卡都有好好留着。

用过的草稿本和错题本也安安分分的摆在那里。

在上面一点就是些教辅书和复习资料。

剩下的就是《简爱》、《童年》、《红岩》之类的读物和名著,小说也有,盛周桌面上正摊开摆着《哈利波特与火焰杯》。

我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讲到了罗恩和哈利在第一轮比赛后重归于好,罗恩向哈利喋喋不休地讲着刚刚比赛的细节。

“季许风?”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向房门口的盛周。

他走了进来,看见书桌上摆的书愣了下,转头问我:“你要借书吗?”

“我看完了。”我说,“盛周,你喜欢哪个角色?”

“罗恩。”盛周说,对上我略些惊讶的眼神,“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向朋友认错很需要勇气不是吗,而且他下棋很厉害。”

“我猜你喜欢韦斯莱双子,对不对?”

他在问我。

“准确而言,我更喜欢乔治一点。”我纠正了他的说法。

“如果穿越到了哈利波特世界观,你会——”

“我选格兰芬多。”

“啊,我也是。”

吃完午饭后人总会有些困,在学校固定养成的午休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掉。

盛周这房间还正好在阳面,下午一缕缕冬阳浮在地板上。

“盛周,我在你这儿睡个觉吧。”

他正看哈利波特,头都没回:“嗯。”

我点点头,想着本人都同意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然后掀起他的被子。

“嗯嗯嗯?”

我拎着他的被角看了突然站起来的盛周一眼,隔着一层薄薄的光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不过大体推断他应该是脸红了。

“不是、那个,你要睡我床上啊?”盛周声音发紧。

我想了想,也不一定非得睡床上:“我也可以睡沙发。”

他一屁股又坐回去:“……没事,你睡吧。”

于是我心安理得的上了床。

我俩小时候一起睡的时候也挺多的,基本上就是玩累了被大人们抱着,然后放在一起。

别说,盛周这床还挺软的,被子也暖和。我迷迷糊糊揉眼,发现天花板上也印了一个图案。

橄榄绿色的背景,用白色线勾勒出一个星球的图案,上面种着朵花。

这么有艺术细胞的吗。我盯着看到眼睛发酸。

盛周的被窝有强大的结界。

我如此确信,下一秒闭眼就看到了周公。

……

起初的梦还做的好好的,两只狐狸绕着圈儿在一片红色郁金香里跳舞,氛围欢快又美好。

梦境下一秒破碎,猛然涌出冰冷的海。

兔子消失,郁金香转为横生天际的巨大猴面包树,

凌厉风刮过眼角,下一秒土地开裂,海水倒灌,我猛然坠入黑暗。

……这居然还是个噩梦!

我在黑暗中清醒了一瞬间,然后,掉到了太阳身上。

……地底下居然还有太阳!

我迟疑地盯了一会儿,最后,伸出手碰了碰。

“……季许风?”

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了盛周,他撑着床头柜。

他看着我:“你还好吗,做噩梦了?”

我还是看着他,梦这玩意睁了眼就从眼眶奔出走了。

脑子里只剩温暖明亮的太阳,和触碰它的我。

“盛周,我梦到太阳了,”我坐起来,捂住了脸,“我还,碰了它一下。”

我把手拿开,看见盛周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刚才没醒的时候,也碰了我一下。”

“……?”我眼睛都瞪大了,我梦游了?不是,我碰盛周了?

盛周撂下这句堪称震惊我一百年的话后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走吧。”

我大脑刚开机:“?干嘛去”

“去给你过生日啊。”盛周转头看我一眼,拉上大衣外套。

“为什么要在这儿给我过生日?”

下午风停了,我和他径直走到小公园的石桌旁。

这儿的景物倒还不错,绿植区种着大片大片鲜艳的花。冬天夜早,夜从天边卷着落叶。路灯像剥碎的溏心蛋,暖亮醉人,缓缓淌在石桌上。

盛周把大盒子往桌上一放,我凑上去看。

“这啥?生日蛋糕?买的?”

“不是,我自己做的,diy。”

我很少能从盛周脸上看到如此栩栩如生的臭屁又骄傲的表情。

就像是老家乡下的小狗在路上捡了个什么稀奇东西,特意放在我枕头旁向我邀功。

蛋糕模样很简单,用薄薄的黄色奶油涂了一圈,最中间他画了一个大大的,有个笑脸的太阳。

我突然想起盛周一上午的消失和已读不回,和他所说的惊喜。

我吸了吸鼻子。

“……”

我在盛周期待的目光下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

“谢谢你,盛周。”我努力使语气平静,“我觉得这个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如果盛周是只小狗,屁股后的尾巴可能已经开始螺旋桨旋转了。

“你喜欢就好!”他朝我笑得很开心,然后又从袋子里拿出打火机和蜡烛。

他生疏地摁下打火机,火苗窜上,身旁朦胧夜色都点亮了几分。

点完蜡烛后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他说是不是该许愿了,我闭上眼睛,一阵莫名尴尬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我把愿望分你一个,你也闭上眼睛行不行?”我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

他顿了下:“行。”

我复又阖上眼睑。

许个什么愿望好呢,我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会相信许了愿就会有圣诞老人来送。

就算是快递也会有邮费的。

……祝身边的大人身体健康、自己学业有成,中考顺利、世界和平……

而关于盛周的愿望,我已经分给他了。

不说话的那几秒像是被不断拉长,四周宁静,偶尔夜虫轻鸣。

直到我感觉鼻头上发湿。

我睁开眼,发现头顶上松针亮晶晶反着光,下意识抬头,看见了盛周。

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是谁放了烟火,簌簌星粒拖尾坠下,轻划过他眼尾。

他乖乖坐在那里,雪轻飘飘落在他的额头和眼睫上。黑与白之间相吻与他。

然后,他慢慢睁开眼,抿出个笑来。

像是刚刚一眼瞥过的一枝松针,披着雪,活生生透着青涩的锐气,又嫩的能掐出水。

他说。

“生日快乐,季许风。”

我心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