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想，人压根就没打算跟她来生意场上那一套。
竹茹庆幸自己刚刚顺手带上了门。
“晚上几点下班？”秦飞廉没把自己当客人，甚是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五点。”竹茹简答。
半小时，30分钟，能谈什么？
看他表情，倒猜不透两人有没有谈成。
但应该是谈成了，不然他也不会这副轻松自在把这当做“家”的模样。
再说了，若谈判失败的话，老高也不可能让这位“雕兄”随意乱逛吧。
早餐有些吃撑，秦飞廉撇了眼桌上的小零食：“能分我一块么？”
竹茹顺着他的视线，看他努力忍隔的模样：“……可以。”
“谢谢。”秦飞廉客气接过，一块酸酸甜甜的山楂入肚后，“下午我来接你下班。”
“啊？”竹茹一惊，脸颊着火，“不用了，秦总，您那么忙，我到时坐同事车回家就行。”
秦飞廉抬眸看她，不说话。
竹茹被他毫不掩饰的炙热目光盯得耳朵发烫，只好错开对视，假装去看电脑。
“用。”
“什么？”
“我来接你下班。”秦飞廉认真同她重复。
竹茹：“……”
“怎么？竹经理拿下了单子，不打算请你的甲方，吃个饭庆祝下？”秦飞廉自有招。
竹茹神色微顿，心中一掂量，立马笑容给这位甲方：“ok！秦总想吃哪家？我先预定位置。”
“你家吧。”
“？”竹茹停下划手机的动作，有些意外，“我家？”
“对，去你那吃，比较有诚意些。”秦飞廉逻辑一套套，备得很足。
竹茹犹豫了下，决定如甲方愿：“……行。”
只是，面上有多淡定，心中就有多慌乱。
去她家不是不可以，是她压根不知道拿什么招待这位“贵客”！
平时她极少开火，难得开火也是煮个泡面，还是乞丐版的。
总不能也给他“外卖待遇”？
那岂不是丢老高的脸！
而且，她这种平凡打工仔的“外卖”，可够不到他这种大老板的“外卖”水准！
干脆叫个大厨上门做？提前叫，提前做好？
……
要不，先试探问问他想吃哪个菜系？
秦飞廉看她闷声不语，心中偷乐：“在想什么？”
“没。”竹茹掩饰走神，“对了，秦总，您想吃什么菜？八大菜系您吩咐。云江本地菜，也行！”
看她侃侃而谈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秦飞廉心中暗吃一惊，可面上淡定如常：“竹经理，擅长哪个菜系，我就吃哪个菜系。”
竹茹：“……”
杨过在哪？！能不能把你的“大雕”领走啊！
看她神色难辨，秦飞廉猜到了大概：“到时看吧，现在我还没想好。”
“喔，好。”竹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在合同正式签订前，一切都存在变数。
所以，让甲方爸爸开心顺心，很重要！
这点清醒她还是有的。
想着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个事，竹茹琢磨给他泡个茶，或弄杯手冲咖啡，正要开口询问，有人在门上“笃笃”两下敲。
是老高！
“秦总，我好了！”
“？”竹茹迅速到门口，一把拽开，“高总。”
“好。”老高冲她笑笑，目光聚向椅子上金光灿灿的大财神，“秦总。”
秦飞廉起身：“走吧。”
竹茹下意识条件反射：“去哪。”
高远浅浅一笑：“陪秦总去工厂看看。”
“噢好！”竹茹误会了，扭头去拿手提包，以为她也得跟着一块去。
结果被他一句话拦住：“你留这里。”
竹茹一秒尴尬，仰头瞧几拳距离的男人，视线慌乱又迷糊。
秦飞廉压低声：“你在，我会分心。”
声线低得净生暧昧，竹茹不太确定门口老高是否有听见，总之令她本人一下四肢僵硬，手机都有些拿不住，见他视线仍搁她身上，只好点点头，当作“六个字”的回应。
一双大长腿移至门口，恢复了生意场上的高冷：“高总，可以了。”
“好的！秦总！您这边请～”
两位高颜值老总前脚刚离开公司，后脚萧佳就十万火急冲了进来：“如如！隔壁餐厅花生大事啦！”
竹茹脸颊微烫，有些后知后觉：“啥？”
“餐厅啊！怎么这么多吃的！老高给大伙买的吗？”萧佳本来是去餐厅拿调料的，她带了水饺做早饭。结果一进去，就被眼前满满一大桌子给吓住！
“噢，可能吧。”竹茹含糊道。
方才酒店那几个伙计返回收拾时，她想着没吃的全部撤回酒店，这样一切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可秦飞廉怕她不到中午会饿，建议留下，等吃完了让酒店再来收餐具便可。
她一个人哪吃得下这么多！
他又建议可以跟同事一起，剩下的都是没碰过的，干净又卫生。
于是，就这样留下了大半桌。
萧佳不知情，一把拉住不在状态的竹茹：“走吧，如如，我们一起去吃！我看过了，都是世纪酒店的！老高可以啊！突然来这种实在的福利！希望能成为一个习惯，以后天天给我们上这种规格的公司早餐！”
竹茹：“……”
拉不动身边女人，萧佳停下来瞧：“咋了？”
竹茹有些为难：“我不饿，你去吃吧。”
萧佳闷声打量了会，心中微动：“行！那我可自己去吃啦！等下给你拿点过来，不然大家都抢光了，你啥都没有吃到！”
“……喔。”竹茹硬着头皮接受萧佳的安排，“那你去吧。”
“行！”萧佳决定先去满足口腹之欲，晚点再来跟这魂不守舍的家伙深聊。
她这副模样，大概率是一颗心跟着秦飞雕一起飞走了！
·
听到秦飞廉说坐他车时，高远挺意外的。
这样的话，秦飞廉自己的车，就留在公司。
也就是说，到时这尊财神还要回到他公司这边。
……是为了多见一次竹丫头么？
不怪高远这样揣测。
一早上，这么大张旗鼓吃早餐，这两人眉眼之间的你来我往都快拉丝了！入他这个旁观者眼里，真的不要太一目了然！
这会秦飞廉一声不吭坐副驾，与同竹丫头待一块时判若两人，气场倒还是独一份的强大，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方才他提出要去公司的工厂看下，打得高远一个措手不及。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甲方！
这么多年，他碰到的第一位。
心中思量了下，当即决定配合这位财神，满足他的要求！
因为实地参观了仪器生产，或许能大大提高他对这次合作的信心。
毕竟，公司与秦氏，在今天之前，从无往来。
只有他们久仰秦飞廉大名的份，人怕是对他高远完全不熟！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卒……
秦氏在整个行业，龙头位置是无可撼动的。
如果这次合作能圆满成功，那么往后，必然接不完的单子！数不完的票子！
副驾上的人心中同样忙碌，但与主驾上的人，完全两个方向。
这会是上班高峰期，路况明显堵不少，车子蜗牛式行进。
车内没声音，对于高远来说，莫名有些忐忑。
或是身边男人不怒自威的气场。
同样是老板，身价差，产生气场差。
前方队伍再次慢下，路口怕又遇红灯。
秦飞廉微微侧头，瞧了眼全身紧凑的男人：“高总。”
高远心惊肉跳，扭头对上一双凌厉眼眸的注视：“秦总，您说！”
“我看你对竹经理蛮好的。”
几个意思？这话说的，竹经理是他的经理，不该对她好吗……高远笑笑：“还行！”
“是为什么？”有人讲话直接得自成风格。
高远明显有些不适应：“因为竹经理，是个很出色的员工。”
秦飞廉的目光愈发精锐，显然这样流于表面的回答，不对他的问：“就这么简单？”
高远点点头：“是的。”
心里无声提醒自己：这个男人，对他的竹丫头有不一样的“态度”！这下完全实锤了！
所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秦飞廉瞧回车前方，低语：“我看未必。”
他的直觉，能做出非常准确的非理性判断，比如此刻。
高远没料到这财神讲话比他人还要有压迫感，只好赔笑接话：“秦总，您说，我听着。”
“你喜欢她？”
“……”车子刚准备起步，这话堪比一个地雷，吓得高远重重一记油门踩：“喜欢？是什么意思？”
秦飞廉口吻极冷：“男女之间，能有哪种喜欢。”
“哈哈！”高远先是一愣，而后重新去踩油门，惹得身边如临大敌的男人紧锁双眉，再次侧眸掠他。
高远懂了，整个人因此放松不少：“谁不喜欢竹丫头！”
“竹丫头？”秦飞廉头一回听这么“暧昧”的昵称，整个身子更挺了。
高远顾自点点头，决定不再“戏弄”他的财神，这男人还有这么一面！这会瞧他脸色，整个人比他还紧张呢！真够幽默的。
“是啊，秦总，不瞒您说，竹丫头毕业就进了我公司。作为她的老板，我是亲眼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真的，从当初一株柔弱无力还有些社恐的小草，到如今很多时候都能独当一面的大气经理，这孩子，成长潜力真的不一般！她身上，我看到一种蓬勃向上的力量！这么说吧，我从没在其他女孩身上看到过这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野劲！竹丫头，第一个！”
秦飞廉听得哑口：“……”
高远的话匣子却因此打开了：“所以，秦总，您说，这样的竹丫头，换做您，会不喜欢嘛？她年轻，有活力，能干，应变能力强，而且，外貌各方面，也是非常出众的！”
终于说实话了，这男的，还说是纯的，这明显双性恋……秦飞廉越想越不是滋味，毒舌上线：“所以呢？高总是男女通吃？”
高远一愣，突然顿悟为何刚才在公司他主动伸出手欲与这男人握手，他很怕似的……敢情怕他看上他？真逗！
压了压嘴角的笑，高远决定结束这场“硝烟渐浓”的“针对”。
“抱歉，秦总，这您还真高看我高某人了！我呢，只喜欢同性。至于对竹丫头的喜欢，只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哥哥对妹妹？”这话令秦飞廉意外，他也是家有妹妹的人。
“是的。”高远的情绪倏然急转直下，两个眼眶有些泛红，“我妈生我时，其实肚子里还有一个妹妹，只可惜，她没能活着来到这世上。”
秦飞廉心中一动，开始有些懂了，可一张嘴还是充满敌意：“这跟竹经理，有何关系？”
“嗯，我妹妹，叫高小茹。”高远情绪涌上心头，略微哽咽。
“……”秦飞廉瞪住，也叫“小茹”？
从前，他喜欢叫竹茹，“竹小茹”。
这下，他是彻底懂了，眼前这位陷入黯然神伤的男人，嘴里说的“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哪种。
“秦总，就是这么回事。”高远见他不再开口，冲他苦涩一笑：“不怕您笑话，我有时会想，竹丫头，是我真的妹妹，就好了。”
秦飞廉语塞：“……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高远很宽容，也习惯明人不说暗话，更何况此刻就他们两个男人，“我大概能懂秦总您的紧张。”
“嗯。”
车内再次恢复寂静，谁都没再说什么。
两个男人，各坐一侧，各有各的心理活动。
高远忽然开口喊人：“秦总。”
秦飞廉：“嗯？”
高远眉眼舒展，走心道：“竹丫头是个好女孩。”
秦飞廉：“我知道。”
高远还是想把话说得更明些：“她对原则性的事情很较真。”
秦飞廉是聪明人，一听就懂，但本能排斥别人来提醒他如何做人：“嗯。”
或许，是因为这个男的，近身护了她整整四年。
他没有的四年。
即便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保护，也令他嫉妒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