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了没?(1 / 1)

送客人下楼,已过八点。

竹茹心中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觉得“亏待”了他。

对照这些年她“互动”过的甲方们,秦飞廉,显然能排她服务得“最不到位”的一位。

甚至于,像是角色互换了,她成了他甲方,“心安理得”享受了他的牛腩面,以及后续。

比如,方才他坚持收拾完厨房再走,她委婉劝不用,可无济于事。

最后,只好跟干瞪着眼“欣赏”他煮面一样,站一旁看他一人熟练地将锅碗瓢盆洗净。

完全帮不上忙,因为他不让。

想想这样的对照,可真明显。

她为了避开这些琐碎的家务,所以压根不想学做菜。

而秦飞廉,这一顿牛肉面下来,让她“窥见”了他的家教。

一定是非常注重培养男孩责任感的家庭,才把儿子教得这么“落地”,而不是饭来张口的大爷,或年纪轻轻就很爹样。

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秦飞廉。

来不及接触,也无缘接触。

他这样的一面,颇令她感慨。

而或许,她错过的,不止这一面。

秦飞廉,应该还有许多面,于高考后再无交集的她,皆是盲区。

就像,这次重逢之前,她压根没想过,他成一个霸总,管理那么多人,该是怎样的姿态与气场。

秦飞廉想跟她去附近公园散散步,顺带消个食,可隐约觉得她情绪有些低,或是上了一天班乏了,还是另择它日,让她早点上楼歇息。

下意识看了圈小区四下,叮嘱她:“云江这个城市,治安一直很好,但你一个人住,平时还是要多小心些,有任何事都可以打我电话,随时。”

竹茹听他说着,各种复杂心续最后都简化成一个“好”,淡淡出口。像是被自带的情绪净化器处理后,纯粹无杂,亦无半点起伏。

秦飞廉望着她,她没看他,顾自低着脑袋,安安静静站着。

犹豫半会,他还是决定跟她提一下:“我要回海城一趟。”

“噢。”竹茹终于抬头,去看他。

“我爸这几天身体不怎么好,他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噢。”

“工作上的事,我回来再说。”

“……好。”竹茹又低下头去。

“竹茹,”第一次连名带信喊她,有些拗口,秦飞廉愣了愣,继续,“你怎么会想起去练散打?”

竹茹一个急抬头,眸色微颤,明显意外:“秦总怎么知道?”

“上次饭桌上,东方子苓提过。”秦飞廉那会听到时以为是酒桌上一个即兴玩笑,直到听李京墨讲了那事,他才彻底明白,那是真的。

“噢……”竹茹记不太清楚了。

毕竟很多场合那些男人们酒至酣处都会拿她刚进入社会时那件“莽撞糗事”调侃。

起初还觉得不适,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就麻木了。

既然他们需要聊它助兴,便由他们去。

秦飞廉认识从前的她,听到时必然讶异,留下印象,不似她,左耳进,右耳出。

“防身用。”直给他答案,也是她当时决定去学的初衷。

见他听后微微蹙眉,她不由淡淡一笑,“如秦总所说,虽然云江治安很好,可毕竟是大城市,总有阳光照不到的盲区,所以,学点防身的,没坏处。”

秦飞廉神情紧绷,看她双眸带笑讲着,心中不由隐隐一揪:“那,挺好的。”

“嗯。”竹茹下意识收了笑。

就是这样,过去四年了,她平时从不去回想。

可每每有人在旁提及,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联系,也能将她的思绪瞬间扯回当时的情景,再怎么好的心情,也会一下子被击落。

正如此时此刻。

她突然有些乏了。

想上楼洗洗睡了。

一个秦飞廉,一天之中,来回几次到她面前,各种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互动”,她都得努力消化掉。

从前好的坏的,现在明的暗的,以及,混在这两者之间各种难处理的模糊。

她不想跟他那么清楚。

也不想跟他那么模糊。

总之,最好仅限生意往来。

不再参杂个人从前。

“那我先走了。”还想逗留,可外面夜风呼呼,秦飞廉怕她受凉,“你上楼吧。”

“好。”竹茹也没再跟他客气,点点头,“秦总再见。”

“嗯。”

秦飞廉见她转身,目送她进楼道,直至瞧不见。

·

竹茹紧着全身,到了电梯口,才稍稍放松些。

知道秦飞廉在看她,所以不能回头。

现在他应该看不见了,所以她尽可舒展些,不再束手束脚。

不轻松。

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秦飞廉,她会是这般感受。

五味杂陈的心境,很难描述。

终究不是无关之人,所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能带起她心海翻滚。

呼……加油,竹茹,你可以应对的。

所有一切,请牢记,放工作之后。

只有钱,不会撒谎。

10块钱躺在那,不会骗她,说它其实是100块。

信真正“真”的东西,才不会受伤。

事前控制,永远优于“事后控制”。

她非赌徒,所以不抓虚无缥缈之物,也不荒诞自欺。

尤其是人跟人之间的各种情感,真假难辨,是它们一贯的共性。

她玩不起,也不想玩。

哪怕对方是秦飞廉。

·

楼下的男人,心事沉沉上了车后,并没有立马离开。

原地待了好一会,直至迎面有车子过来,他才开了车灯,一脚启动。

·

凌晨两点,还是开了卧室的灯。

心口乱糟糟,睡不沉,总觉得身体一半醒着一半迷着。

竹茹有预感,这一夜,恐怕难入眠。

脑子里纷乱无比,徘徊的尽是从前的人与事。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穿回去,抱抱当时一个人躲起来痛哭的自己。

可惜,没有如果。

还好,她把自己拉了出来。

再怎么踉踉跄跄,也往前走了好多步。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走到了今时今日。

·

上午10点20的航班。

秦家父子俩等在vip厅。

儿子一眨眼这么大了,秦天雄越看越欣慰。

长得是哪哪都好,从里到外,完全没得挑。

秦飞廉拿着手机,并没有她主动发他的消息。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在上班了,估计正忙着。

想与她聊点什么,可又寻不到一个自然的开头。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秦天雄第三次探身,看儿子仍只是对着手机发愣,心里有些纳闷,想了想,他决定聊会天。

“对了,儿子,这次回去,你抽空去看下石老师。”

秦飞廉侧头:“石老师?”

“对啊,就是你高中班主任,石楠老师!”秦天雄这次来云江前,家里保姆有接到过这位老师的来电,“我记得,她当时教完你们那一届,就出国定居了。前段时间可能刚回国,给家里打了电话,问你在不在。”

“您怎么没跟我讲?”秦飞廉锁屏,注意力全部转到父亲身上,多少有些意外!

石楠一开始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后来高二分班后,成了他们的班主任,直到高考结束。

“保姆接的电话,石老师可能找不到之前的通讯录了,只能打家里电话。”秦天雄原本记着这事的,想着既然要来海城索性就当面再同儿子讲。

谁曾想他会突发高血压,进了医院,就给忘了。

这会突然想起来,好在也就两三天的事,不至于耽误。

秦飞廉大致听明白了:“好,那我去一趟。”

“嗯。”秦天雄看了下时间,“中饭赶不及了,儿子,你可以今天晚上,约石老师一起吃个饭。”

“好,我知道了。”秦飞廉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多年没见了,好好叙叙旧。当年你偏科那么厉害,得亏遇到尽心尽责的石老师,后面才超常发挥,考入那么好的学校!”

“我有时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我秦天雄的儿子,是真棒!”

突然被一阵猛夸,秦飞廉有些不习惯。

等落地海城,第一时间给石老师去个电话。

石楠,是秦飞廉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兼语文任课老师,也是竹茹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竹茹高三时,变成了石楠的语文课代表。

秦飞廉记得,石楠那会跟他们班提过,说隔壁班有个女生,语数英三门课的任课老师,抢着想让她当课代表。为了“雨露均分”,最后达成一个方案,即,每年轮流,当一门课的课代表。

所以,竹茹第一年,英语课课代表;第二年,数学课课代表。到了第三年,终于成了石楠的语文课课代表。

跟竹茹相比,他真的差一大截。

她是稳稳的三年真学霸,师生公认的。

而他,是成长型地从弱到强。

可结果,他去了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学校。

而她,则远赴外省,选了一个压根没听她提过的学校。虽然这个学校全国排名也在前五,也很厉害,是全国万千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殿堂,可这一切太突然,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尤其对他而言,完全一个晴天霹雳。

那会他那么多憧憬,瞬间化为遥不可及的泡沫。

被支离破碎掉的诸多梦中场景,落地一场空。

她执意去南方的云江大学,带走了他高考前夕所有的满腔期待与满心欢喜。

从此南北各一方,成了路人。

·

石楠今年正好四十岁。

当时带的最后一个班,让她印象最深,感情也最特别。

彼时的她,比这些男孩女孩们,大不了多少。所以潜意识里,更习惯把他们当作朋友。

两个班约一百个学生,石楠印象最深的除了竹茹这个女生,就属秦飞廉这个男生了。

一个永远语文霸榜第一。

一个从高一开始永远垫底第一,让她头疼不已,结果到高三,真正实现了惊天逆袭,高考更是拿下了126的高分。

如今不再从事教师职业,石楠回忆起那一年,还是心潮澎湃,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

秦飞廉三步并两步进店,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石楠比他更早,直接在学生预定的包厢坐等。

大高个一推开门,昔日的班主任直接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双眼。

“石老师,您来了!”秦飞廉没料到这位班主任来得更早,恭敬到她跟前,真诚道,“抱歉,石老师,让您等我。”

“我也刚到。”石楠冲眼前的大帅哥笑笑,几年不见,愈发英俊了!

白t套黑皮衣,配浅色牛仔裤,踩了一双白色板鞋,气质很绝,无可挑剔的板寸头,干净又帅气。整个人利落松弛,潇洒俊朗!

“你这孩子都是吃啥的,怎么蹿这么高了啊!这瞧着,得两米了吧!”石楠155,这样的近距离,看秦飞廉得往后仰脖。

没几秒工夫,颈部就开始发酸。

这身高,放在她如今定居的荷兰,也很能打了!

“嘿嘿,也没有,大学经常打篮球的缘故。”在老师面前,长到多大的学生,总有彼时那种羞涩与内敛,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秦飞廉也不例外。

在这位班主任面前呈现的个人实时状态,他公司里的那些员工,永远无法想象。

“坐吧,我们的大帅哥。”石楠看孩子长得哪哪都好,心里甚是欣慰,两个眼眶莫名有些热热的。

“好咧。”高中生时代的好动与活泼,仿佛一下就被唤醒,秦飞廉拿过菜单,毕恭毕敬递给身边老师,“石老师,您点菜。”

石楠接过:“好的。”

一旁服务员手持机器下完单,退出了包间。

秦飞廉给老师斟茶,也给自己倒了杯,正往嘴里送,听见班主任含笑发问:“怎么样?结婚了没?还是孩子已经打酱油了?”

“咳——”秦飞廉猝不及防,当即一阵咳。

温热的茶水误入气管,白皙的脸庞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