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叔叔好(1 / 1)

之后石楠都在回忆从前,说的事都与竹茹无关,所以,秦飞廉也没怎么走心,听进去寥寥。

只是时不时地给这位班主任一些回应。

脑子里全是高考那年,以及大学毕业后那年,竹茹到底有没有经历什么。

直到起身离席,秦飞廉都没把她现在的手机号码,告诉这位对昔日女生同样牵肠挂肚的老师。

不是他故意不给,只是在征得本人同意前,他觉得暂时不给比较妥。

结束聚餐后,秦飞廉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直奔海城一中。

班主任有一句评价非常中肯,“别看竹茹同学外表柔柔弱弱的,好像一切都好说好商量,其实骨子里倔得很,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她认定的事,谁都无法让她改变主意。”

这话若放在高三时,秦飞廉未必能懂,最多一知半解。

可经历了被她无缘无故冷落又断联,他内心深处,对此深以为然。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

近距离相处你能感受到她的热忱,就像一个小太阳,乐意源源不断向周遭散发温暖的能量。

可一旦疏离,那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竖起厚厚一堵铜墙铁壁,谁都别想破壁进入。

到达海城一中时,秦飞廉并没有进校门,而是停路对面,留在车内静静看着。

没多久,便是下晚自习的点。

陆续有家长接上孩子离去。

更多的则是,男生女生各自三三两两组队走出校门。

抱着篮球的男生,身边跟着穿校服的女生,有说有笑,彼此眼里都是星星,同步走着,青春飞扬的旋律,绕着他们,在秋日夜色里轻柔飘着。

秦飞廉看得心里微动,私心希望他们之间暗涌的暧昧,有一天能落地生芽,长出爱情的枝桠与花苞,在成熟的年纪,绽放结果。

那会,他也做到类似的事。

晚自习偷偷跑到操场打球,却会刻意掐着点回到教室,拿上书包就往楼梯口跑,静静候在那,就等结束晚自习的她现身,假装偶遇,实则藏着送她回家的私心。

一开始,她拒绝。

后来,拗不过他坚持,还拿请教题目作幌子,只好勉强同意,然后一个讲题,一个听题,两人一起漫漫夜行。

但每一次,她都只让他送到小区门口,多半步都不行。

而他,每回都会抻着脖子目送她进小区,直到瞧不见那抹瘦削背影。

只是好景不长。

很快,他“护花使者”的位置,就被替了。

因为其他班有女生下晚自习,遇到了变态男的偷袭,虽被好心路人拔刀相助,得以侥幸逃逃脱,可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家休整了一个月才恢复上学。

自那时起,学校要求家长务必亲自接自家孩子下晚自习,无论男生女生。

尤其是高三学子,每个家庭都必须高度重视。

她父亲开始接她下晚自习。

而他,则又重新回归家里司机蹲点准时接的模式。

不过,只要一个人想,方法总比困难多。

他很快就有了调整。

开始趁课间时间,午休时间,甚至两个班一起上户外课都不放过,诸如此类的各种空隙,在她跟前一次次抛头露面!

每一次,道具永远到位,不是英语卷子,就是语文作业,还有数学难题,理科三门,总之,轮流上。

她反正门门都能打。

最滑稽的一次,是体育课女生在做800米测验,她刚跑过终点线,提前侯在那的他一双大长腿直竖她跟前,给她递电解质水,还不忘随口编个题。

吓得她一口水喷老远,喘着气第一次抗议,“大哥,您也太好学吧!我看要不这样,您把刚才说的题,给孙大圣讲一遍,让他解!好不好?”

孙大圣,真名孙决明,因为擅长抡金箍棒,所以被同学们戏称为“大圣”,是体育老师。

而他问的,明明是数学题。

刚在琢磨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好巧不巧,孙大圣大概听到了些,走了过来,直接问他,“怎么说?什么问题?”

他冲这位数学老不及格的体育老师嘿嘿笑笑,而后迅速溜之大吉!

上孙大圣的学生,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老师,平生最讨厌数学,上学时候就没及格过,也是课上向每一届学生自嘲的固定项目。

所以,她是故意的。

是他没把握好“度”。

她跑步冲完刺,呼吸都没调匀,他就迫不及待找她,让她动脑解题,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原地炸毛了!

那次后,他有了“变通”。

见到她开始没脸没皮地“尬聊”,聊着聊着,两人便也渐渐习惯了新的“相处”模式。

也是从那时开始,两人同频发现,原来除了几门学科,彼此之间还有那么多可聊的共同话题,天南海北,国际国内,啥都能聊一块!

秦飞廉深陷回忆里。

原来短短一年高三,与她之间,竟有那么多美好的互动。

这些过往,撑着他走过了过去八年。

独处时再觉得孤寂,从记忆里提取一点一滴关于她的,就会觉得她还在身边。

觉得,她只是暂时离开。

觉得,终有一天,他还是能走到她身边。

是个人都会变,都会成长。

这八年,他有变。

比如性子上,没像学生时代那么张扬外放。

又比如待人处事上,有了非常明显的选择性。不熟的,基本无多大交集的,只是生意来往的,一个笑脸都不会多给。

她呢?明显也有变。

具体变在哪,容他慢慢去靠近,去对比,去发现。

可无论彼此如何变,只要对对方的感受不变,那整个世界,就没有滑坡。

年少时遇见过太惊艳的人,从此一颗心就关上了。

紧闭心扉,只等那个人,只要那个人,只认那个人。

拳头大的心脏,她进去了,就再也没剩一丢空间,给别人。

所以,这些年,他也没任何意向去发现个人世界里其他女孩的光芒,统统与他无关。

再怎么璀璨,也敌不过昔日她一个转身微笑。

朝阳东升,夕阳西落,她的背影,永远能占满他的双眸。

秦飞廉稍稍动了动身子,喝了两口水,润润发紧的喉咙。

校门口进出身影越来越少,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如今高考早就有了一系列调整。

但他们那一届,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是理科综合。

就是那天中午,他刚下车,就在校门口碰到了她的父亲。

他们从未照过面,唯一一次,也是这个男人第一次来接下晚自习的女儿,被他远远地行了个注目礼。

他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与她相关的人与事,都会格外留意。所以,能一眼认出是她父亲。

于是,自来熟地上去打招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竹叔叔好”。

至今,秦飞廉都记得,这个男人看到他很惊讶,而后笑容满面地回了他一句,“小伙子真帅,叔叔看好你!加油!”

当时他大脑接收处理的结果是:她肯定在家里提过他,或是对她父亲提过他,不然这个男人,也不可能像同熟人一样地回应他。

所以,她父亲走得那么突然,于她以及她的家人,冲击非常大吧。

秦飞廉抬手覆眼,第一次觉得世事难料。

那会,意气风发的他,笃定最后一门一样可以稳定发挥,然后于不久后的某一天,陪着她回家,向她家人,郑重其事介绍自己。

竹叔叔,他幻想过很多次,有朝一日改口喊一声“爸”。

这次重逢,她关于这些,只字未提。

只有一种可能,对他有戒备。

戒备还不轻。

不是轻易能分享私事的朋友。

两人之间那道“模糊”的隔阂,还在那里。

并没有因为于忙碌中一次偶遇,自动瓦解。

不是他的意愿问题,而是,主动权自始至终都在她那。

她对他保持距离,那么,他们之间那道“隔阂”,就永远在那。

即便,他与她之间,已睡过一张床,也有了表面的肌肤之亲。

想起那一晚,秦飞廉对着车窗外的夜色,茫然失神。

至今都看不懂,她的真正逻辑。

女人心,似大海捞针。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美人计吗?

还是,试探?

入职秦氏后,他的心思一直很野,胃口很大,生意场上但凡动心的猎物,就没有到不了手的。

唯独到了她这里,他觉得他成了那只“猎物”,极其被动。

最让他如鲠在喉的是,她甚至都不屑于做一次追捕他的“猎人”。

即便那一晚她主动上门,他还是那只毫无招架之力的“猎物”。

没得到她的承认与允许,他甚至都不敢真正碰她。

所以,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张单子?一次合作?还是一笔提成?

她应该是变了的。

学生时代本就是目标感管理极强的人,如今成了职场人,目标管控更上一层,只是那个目标从“分数”,换成了“金钱”。

还好,他有钱。

秦飞廉酸涩一笑,辨不清心尖滋味是甜是苦。

总之,不好受。

别扭,闹心。

他不在意她以“那样的手段”接近他,可他非常在意,她是否也以同样的方式,把自己送上其他甲方的门。

曾经,未来,都介意得要命。

他的设想里,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画面:为了钱,她需要那样“违背”她自己。

要知道,高中时,在他眼里,她多傲一人!

远远看她,清,冷,高,傲。

靠近瞧她,清,热,高,傲。

后面有车连按喇叭,明显不耐烦,惹得心里闹哄的男人,蹙眉去掠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