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等我(1 / 1)

及春 春水CS 10426 字 7天前

两人一起走到信仰楼下,陆仰突然道:“你等我一下。”

陈幸点点头。

黑沉沉的夜,校园宛如一条安静的街道,灯光照耀影子拉长。陈幸看着他宽大的背影,抬手将领子翻起来遮住下半张脸。

晚风吹起,陈幸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转头时迎面撞进一阵茉莉花香中。

陆仰从她身旁飞驰而过,茉莉花的香味漾开。

她看去,他大笑。

陆仰骑到前面一点停下,回过头道:“被吓着了?”陆仰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微微低着头,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发丝飞舞,风吹着衣袂,陈幸只觉得有一阵欣喜溢上心尖。

陈幸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没有。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谢谢。我房间里放了茉莉花味的香薰,还有,我老家那里有一片茉莉花海。”陆仰道。

“茉莉花海?”陈幸重复他的话,“应该很好看很漂亮吧?”

“嗯。”陆仰扶着车,和陈幸并肩走着,“如果你跟我挨得近接触久了,可能也会沾上一些。”

“……这样啊。”陈幸抬起手臂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隐约间有一丝似有似无的茉莉花清香。

龙颈路很长,走在路上,心会很平静。城市的灯火霓裳被这道路分割在一侧,清风明月,好不浪漫。银杏树茂密看不到空隙,只有风吹过时簌簌作响,透落下一点灯光。

陆仰走在左侧,单手推着自行车,陈幸走在右边,两人慢慢地走着。

“对了,今天有个女生来班上了。”陈幸说。

陆仰神色淡淡:“嗯。”

陈幸:“她是来给你送情书的,但是你不在,她就让我转交给你。我放到你课桌里面了,是个粉色的信封,你看到了吗?”

陆仰:“嗯。”

陈幸:“是军训那天给你表白的女生,五班的,叫林秋语。”

陆仰:“知道了。”

陈幸抿了下唇,继续说:“还有她带了零食给你,可你的课桌里面已经放不下了,我就让她自己给你。”

“嗯。”陆仰说。

“还有,班上有人说你同意了那个女生的好友,还带她一起打游戏。”陈幸走着走着突然低头。

“同是同意了,但我没跟她打过,只是聊过几句而已。”陆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别听他们乱说。”

“还有就是,他们说你喜欢男的。”陈幸说着,偷偷观察他的神色。

果不其然,陆仰蹙眉:“我不喜欢,别听他们胡说。”

陈幸点头:“我知道。”

陆仰:“那就好。”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解释?”陈幸道。

“我解释了,信你的人自然会信你,不信的人只会认为你在隐瞒或者狡辩。我没什么想说的。杠精太多,就好比你说你喜欢吃饭,就有人问你难道你不喜欢吃面吗?分明是两件没有关系的事情,非要扯上一层关系。不清缘由,不论对错。”陆仰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觉得呢?我觉得好无聊。”

陈幸点头:“嗯嗯,我也是。”

陆仰突然问道:“你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你是那么好的人。”陈幸看着他的侧脸,陆仰闻言也转过头和陈幸对视。

“真的吗?”陆仰笑了。

“陆仰,我真的真的觉得你是最帅最好的。”陈幸冲他笑。

陆仰微微抖动着身体,头垂下,一只手捂住了脸,笑声从嘴角溢了出来:“我的天。”

随后,陆仰直起身,道,“我之前还觉得你很胆小内向来着。跟我混熟了?”

“不是你说的我们挺熟的吗?”陈幸失落地垂下眼睫。

“想起来了。我感觉你好安静好内向。说起来,你为什么总是不敢大声说话?被插队还忍着,要是别人早就去讲理了。”陆仰问道,他又想了想,“吃饭的时候你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大家明明都是朋友。”

陈幸紧紧抓着衣服下摆,像是借力抒发自己的紧张,心道:“没有,我只是感觉麻烦。”

不过听到后半句的时候,陈幸的手倏地松了。

她转头看向他。

陈幸心道,“他注意过我吃饭?”

下一刻,陈幸又感觉心凉了半截。她回忆起上次同桌吃饭,她吃饭一直有个习惯,喜欢一边吃一边发呆。夏琼不止一次吐槽她吃相难看。

“我的吃相……”陈幸低下头去。

“挺可爱的。”陆仰说,“像只小兔子。”

陈幸抬眼,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他的眸,道:“不傻吗?”

“没有啊,我觉得挺可爱的。”陆仰回答。

陈幸有一丝窃喜,低下头笑:“嗯嗯,谢谢啊。”

陈幸很少得到夸奖,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除了被骂就是被无视,她害怕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被挑错。上了高中,她好像没有频繁地感觉到尴尬了。

她听见陆仰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要、低、头、了。”陆仰道,他凑过来了些,四周只有陈幸的心跳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陈幸别过脸,尾音有些颤:“啊……知、知道了知道了。”

她听到陆仰轻笑了声。

陈幸侧过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慢了速度,而且平时她的速度也很慢,陆仰没发觉。这时陈幸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男生的侧颜。

咔嚓——

“完了,忘记关闪光灯了!!!”陈幸心道,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对方停下脚步很疑惑地回头。

陈幸浑身发麻:“额……你听我解释好吗?这个……”

两人对视着,就站在原地,陈幸还保持着拍照的姿势。

“我听你解释。”他似笑非笑。

过了半分钟,气氛安静得可怕。陆仰的唇动了动,应该是想缓解着颇有压力的气氛,他道:“你偷拍?”

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笑着补充道:“你是狗仔吗?”

陈幸难堪极了,脸颊起了两团红晕,只能低下头盯着脚尖。她发现自己的鞋子有点开胶了,不过不是很明显。

陆仰低笑声,道:“那我以后只有叫你陈狗仔了。”

见陈幸十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陆仰也拿出手机,胡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也是咔嚓一声。陆仰把手机放到陈幸眼前,道:“好了,这样扯平了。”

陈幸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那个人,脸微红微红的,像个苹果,双眼垂着,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白兔,就差在头上装上一双兔子耳朵了。

陈幸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我删掉就行了,你为什么还要……拍回来?”

陆仰垂眸,道:“当作那三千检讨的补偿吧。”说完他忍不住捏了捏陈幸的脸。

掐完,两人皆是一惊。他平时捏表妹的脸捏习惯了,一看到有人这样委屈巴巴地跟他说话,他就有些忍不住捏捏。再者就是,陈幸的脸看起来肉肉的,看起来特别好摸。

陆仰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手掌贴着脖颈。

陈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陆仰,有震惊也有开心。

“额……我让你捏回来行不行?”陆仰不敢看她,看着一侧的树木微微弯下腰。他大概不知道此刻他的唇角正勾着。

陈幸垫脚轻轻的捏了一下陆仰的脸。

温热的。

“你还真来啊?”陆仰笑着说。

陈幸脸颊两边已经起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她抬头看他:“……”

“好了,开玩笑的。周末要一起去游戏厅吗?”他道,尾音拖长,语气中带了笑意,“组长。”

“到时候再说吧。”陈幸走在前面,正想转身跟陆仰说拜拜。

只见陈幸的眼睛逐渐睁大了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陆仰也转过头。李瓷的校服敞开着,他背着书包,朝他们这边走来。

陈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瓷自然是看到了他们,但也只是出于礼貌地对他们微笑了下。

陈幸垂下眸。陆仰双手揣兜,冲着陈幸说:“陈幸。”

陈幸应声抬头。

身后的陆仰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这真的是最后一颗了吧,真的没想到还有一个,送你了。”陆仰递给她,转身骑上自行车,背对着她挥手,道:“早点回家吧。”

回到家,陈幸在床上躺了近一个小时也没睡着。她抱着枕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不吃水果?”奶奶端了盘水果进来,没削皮,有点像苹果又有点像桃子。

陈幸草草的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爷爷扯着大嗓门:“这是苹果,哎呀,这都认不到,真的该去农村历练历练,就我们这些老实人认得到这些东西了。”

奶奶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勤俭节约一辈子了,现在连肉都不舍得买。”

是的,他们希望所有人都符合着他们说话,但是他们忘了,其他人也有思想,也是人。

感动式付出只会让孩子有负罪感,而不是感恩。生活条件好了还要选择继续吃苦,这种没苦硬吃的人就是傻子。

陈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直接侧过身。

00:44。

陈幸才逐渐有了困意,这会儿倒冷不冷。深夜,她习惯性地把被子踢到一旁。

不出所料,她感冒了。

五点半的时候陈幸就被吵醒了,起床后,她的脸开始泛着红,洗完脸后头又开始痛了。

陈幸一来就不停地流鼻涕,才不过十分钟,桌上就已经堆满了纸团。陈幸将纸团扔了,回来之后就坐在位置上发神。

谢燃和陆仰一起来的。

“陈幸,你怎么了?”谢燃问道,“嗷,对了,周末要去游戏厅吗?”

陈幸抱着手靠在座位上,把脸藏在校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她抬眼,声音有点哑:“我不想给你抄作业。”

“牛头不对马嘴。一看就病入膏肓,话都听不清了。”谢燃道。

谢燃坐下,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想了想:“你怎么像个……额……那个叫……叫行尸走肉?”

陈幸抽了节纸擤鼻涕,擤完才说:“我吃了早饭。”

陆仰笑了:“你这病入膏肓了,需要就医啊,同志。”

陈幸还在胡扯。

陆仰单手撑脸,从包里拿出了一颗奶糖,特地放到陈幸面前炫耀。

“想吃吗?”陆仰说完就拨开糖纸,整颗扔进嘴里,笑了声道,“不给你。”

陈幸把脸露了出来,脸还是红的不正常。她眼睛半睁着,静静地看着他,双手依然抱着。

陆仰抬手看了看手表,一只手扶上陈幸额头试温度,一手试自己的。

陆仰说:“冒犯了。不过应该没发烧,我去楼下给你买点感冒药。”

谢燃道:“可是,你都没给我买过药。”

“给你买什么药,你可以自己好的。”陆仰忍不住回怼。

谢燃笑道:“陆仰你狗不狗啊?”

陆仰没理他。

管理医务室的老师是之前给隔壁班修过灯修过板凳还修过水管的老头,穿着白马褂,脚上套着拖鞋,乍一看像初一历史学的山顶洞人。

“干什么啊?”老头热情地说道。

陆仰道:“买感冒药。”

老头走到一旁,说:“哦,这有999感冒灵还有儿童感冒药,抗病毒感冒药,只要你想要的应有尽有。”

陆仰看了眼手表,说:“随便吧。”

老头继续问“散装还是盒装啊?”

陆仰:“随便。”

老头:“贵的还是便宜的?”

陆仰:“随便。”

老头扶了扶眼镜,继续问:“儿童还是成人的?”

陆仰:“……随便。”

付了钱,陆仰回来的时候顺便找小卖部的叔叔要了杯热水。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了。早读是戚琪的,大家都在读单词,向戚琪说明的情况,陆仰安全地回到了座位。

陈幸坐的很直,额头上全是虚汗,想必还在顽强的抵抗。

“自己兑水喝。”陆仰拆开药盒,递了一小袋感冒冲剂给旁边那人。他看了看陈幸的桌子,上面堆积着一大堆的纸。

她又抽了张纸,擤了一把鼻涕,嗓音沙哑:“谢谢。”

道完谢,陈幸起身,捧着那一大把纸扔进卫生角的垃圾桶里。

他正在把感冒冲剂倒入热水中。倒完,他转头一看。

陆仰:“……………………”

陈幸揪起他校服一角,正在!正在!正在擤鼻涕!

五雷轰顶!!!

“你疯了吧?”陆仰立马夺回自己的校服。

陈幸抬眼看他,因为头太晕导致她反应都迟钝了些。

陆仰欲言而止,先扯了张纸递给陈幸,随后跑去卫生角把被陈幸弄脏的那一角洗干净。

陈幸怕苦,也怕太甜的。从小吃药就费劲,感冒冲剂有点齁甜,陈幸感觉还带着怪味,所以她一点也不喜欢。

陆仰瞅见对方迟疑的样子,说道:“怎么?”

陈幸可怜兮兮地说道:“苦。”

陆仰不可思议:“苦?你味觉有问题吗?”陆仰揉了揉头发,低头在桌洞里翻。

陈幸双目紧盯着陆仰白皙的手,看着陆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陆仰:“我妹给我的,吃吧。”

陈幸接过,趴在桌上啃了起来。

陆仰提醒道:“喝完感冒冲剂再吃。”

她吃药的时候有点逗,竟然是吃一口苹果再喝喝一口感冒冲剂,喝的时候面目狰狞,吃的时候如沐春风。

吃完之后陈幸就趴下睡着了,陆仰都怀疑是不是拿成安眠药了。

上课铃那么响,陈幸也没醒。戚琪看见了,招呼着大家先读课文。

“你同桌怎么了?”戚琪问陆仰。

“她身体有点不舒服。”陆仰回答道。

戚琪点头:“行,下课把笔记给她抄下。”

陆仰:“嗯,知道。”

戚琪走后,谢燃忍不住转头:“她没事吧?”

陆仰道:“没事,读你的课文。”

谢燃哈哈笑道:“行,有了同桌就忘记兄弟了,感情淡啦。”

下课了陈幸还在睡,陆仰忍不住用笔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发,说:“合着说你是来学校睡觉的?”

陆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笑道:“你还真是个娇宝宝,喝药都那么费劲。”

下课后陈幸坐在座位抄笔记,陆仰和谢燃已经走了,杨芹娜坐在桌上等她一起去食堂。

戚琪正好抱着作业本过来准备批改。

“还没走呢?”戚琪瞅见了陈幸,转眼发现杨芹娜也在,“杨芹娜也在啊。”

陈幸抬头应道:“嗯,我在补笔记。”

戚琪放下了作业本,说:“笔记回来再抄嘛,去吃饭吧。”

陈幸说:“食堂人太多了,我没有什么胃口,还是算了。”

“我和陈幸打算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凑合一下。”杨芹娜直接在桌上盘起腿。

戚琪走过去:“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坏消息就是小卖部里的食物已经被抢完了。”

“啊?那好消息呢?”杨芹娜急切地问道。

“好消息就是学校附近有个米线店,老师可以带你们出去吃。”戚琪道,“你们下午要学那么久,午饭必须好好吃。”

戚琪带着两人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跟小偷似的。

杨芹娜笑道:“变……戚老师,没必要这样的。”

戚琪摆摆手:“我这是冒着被骂的风险偷偷带你们出来的。”

杨芹娜道:“我们是走读生啊。”

戚琪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回头:“不早说。”

走进米线店,好巧不巧,陆仰和谢燃也在。

“诶!戚老师。”谢燃招了招手。

戚琪老母亲一般的笑:“谢燃陆仰,你们不在食堂,怎么还跑出来了?”

谢燃解释道:“食堂的人太多,这些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还真是厉害,比我们还疯狂。我和陆仰懒得回家就随便找了家凑合着吃。戚美女呢?”

戚琪道:“我想吃这家米线,就和陈幸和杨芹娜一起出来吃。”

杨芹娜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嗨,两个兔崽子!”

谢燃他们天天跟杨芹娜怼,现在都怼习惯了。

“杨芹娜。”戚琪说,“学学陈幸,多文静多乖。”

杨芹娜拉着陈幸,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戚琪找了个位子坐下,抬头问:“陈幸杨芹娜,吃什么?这个酸菜米线挺开胃的,我吃这个。”

“跟老师一样吧。”陈幸垂眸坐下。

“我要吃招牌的。”杨芹娜哈哈笑道。

两张桌子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条过道。

“听说你们组学习小组了?”戚琪问。

“对,陈幸是我们组长哦。”杨芹娜回答。

“好!有上进心的孩子们值得表扬,期末考试考好了,老师给你们小组一面锦旗。”戚琪说,“加油!有不会的多开口问,学习嘛,吃点亏也没什么。”

谢燃笑:“大名鼎鼎的戚美女,我们这周有小测试吗?”

戚琪:“语文有,虽然我是英语老师,但语文你也别给我考砸了。”

谢燃:“那肯定不会。我保证对待语文跟英语一样认真。”

米粉上的快,还冒着热气。嫩滑的米线晶莹剔透,还有清淡爽口的泡菜,腾空而起的热气让陈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陈幸挑几根粉吹几口气,小心地塞进嘴里。陈幸又夹了一块肉,那口感像是雾中的游轮,好吃得有些不真实。

陈幸没吃过,也没钱吃,当她看到墙上贴的价格表时,她愣了一瞬。

一碗十五块,大概是她好几天的零花钱。

“我的天,我得捡几星期瓶子才能凑15呀?心都在滴血了。”她心中突然冒着一道声音。

下一刻,她的眼前横来一块肉,她愣愣的将视线移上去,那块瘦肉静静地躺在她的碗里,连带着戚琪的话:“你们两个女生太瘦了,正好我减肥,我把肉都给你们吃。”

杨芹娜嗦着米粉,还没咽下去就说话:“谢谢戚老师,你跟徐老师一样好,徐老师这人太仗义了,昨天还请我吃冰棍儿。”

戚琪笑笑,“他最近在办公室表扬你来着,说你上课认真。”

“那必须啊。”杨芹娜道。

戚琪抢先结了账,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离午自习还有半小时。

杨芹娜和谢燃走在戚琪旁边。陆仰把手放进裤兜,在后面和陈幸并肩走着。

杨芹娜抓住谢燃,将他拉到一边:“谢燃,别天天戚美女的叫了,比许洧彬这个太监还油腻。”

谢燃乖巧地来到另一边,语气十分挑衅:“那来打我啊。”

杨芹娜作势捞起袖子:“好啊,等下打篮球你别想赢了,等着我故意拖后腿吧。”

谢燃立马道:“你别杀人诛心!”

戚琪笑个不停。

走了会儿,陆仰偏头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陈幸:“还有点晕。”

陆仰:“天气转凉了,你注意点。”

陈幸点头,说道:“你刚吃得好少。”

陆仰道:“我不习惯在外面吃。”

陈幸:“哦哦,这样啊。”

“给,奶糖。”陆仰伸手,白皙修长的手上躺着四颗大白兔奶糖。

“你随身携带吗?”陈幸压着声音问。

“没有,我不喜欢吃甜的。”陆仰耸耸肩,“你不是嫌冲剂苦吗?”

陈幸伸手拿了,说:“谢谢。”

陆仰问:“没了?”

陈幸十分疑惑:“啊?还有什么?”

陆仰道:“今天早上我还不辞辛苦,翻山越岭给你买了药。”

“谢谢谢谢谢谢。”陈幸不停地重复。

陆仰手握拳抵在唇前,身体小幅度地抖动。

谢燃挥手给了陆仰一掌,随后转身就飞奔出去,丢下一句:“我打球去了,赶紧来。”

“噗哈哈哈哈。”陈幸被逗笑,“你们两个真是孩子。”

“他一向这样活泼。”陆仰道。

“对了,陈幸。”戚琪回头。

陈幸抬眉:“怎么啦?”

戚琪:“你等下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讲讲怎么发音。”

陈幸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这会儿篮球场的人挺多,谢燃拿着篮球到处找场地。

“彬哥和大猛来不来啊?”谢燃问。

杨芹娜跟在后面:“小太监拉着大猛去办公室看成绩了,每次就他最积极。”

“上次我和死太监一起打篮球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好像剃着寸头,浑身戾气好重,吓死人了。”杨芹娜道,“不过,太监说他打篮球挺厉害的。”

“下次遇到了喊他一起打吧。”谢燃道,“我这人比较厉害,就让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好了。”

陆仰道:“我希望你跟你说的鬼话一样。”

杨芹娜笑道:“谢燃,话不能做得太满了。陆仰一个后空翻玄天超级无敌霹雳大扣篮秒杀你。篮球部招新怎么招了个谢燃进来?”

谢燃指着他们:“好啊,你们两个站一起就会这样欺负我。陆仰,你不是跟我是一家人吗?你这个小子为了巴结人家,竟然伤害了我的心。”

陆仰冷笑,他跟熟人说话一向是这样:“你有没有伤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点都不伤心。”

谢燃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陆仰道:“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必须打。”谢燃将球抛给他。杨芹娜跳起来接住,落地时踩在了陆仰脚上。

男生都爱自己的鞋,而陆仰的鞋还是新买的。此时因为杨芹娜的用力过猛,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深深的脚印。

“……”陆仰愣了,盯着自己的新鞋发愣。

杨芹娜也愣了,语气都变了:“我操?”

谢燃:“哦豁?”

杨芹娜见陆仰迟迟不动,咽了口唾沫,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没事吧?”

陆仰深呼吸一口气,尽管心在滴血,但他还是尽量看起来没事,只是勉强地勾了下唇角,淡淡道:“挺好的。”

马锦山头发剃光了,活像一个和尚,那他那犀利的眼神扫视着全班,跟人形监控一样,一副妥妥的猥琐之相。

“陆仰,你检讨写完了吗?”趁着还没正式上课,陈幸小声地对他说话。

“嗯。”陆仰说,“昨晚上赶完的。”

陈幸想了想还是过意不去,说:“对不起。你帮我,我却害得你写检讨被批评,我真的是……”

陆仰撑着脸,轻笑出声:“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我自己要给你抄的,怨不得你。”

马锦山的皮鞋依旧很亮,他左右瞟了两下,跟书本上的元谋人没什么两样,他道:“公布成绩啊,自己改,不会的问同学或者上来问我。”

“第一名,陆仰,149。”

全班哗然。

“149是个什么神仙?离满分仅仅只两分!”许洧彬冲着陆仰道,“你他妈充钱了吧!这么全能。”

陆仰拿着卷子回来,轻笑一声:“许洧彬同志,我也不是全能的,我还是有不如你的地方。”

许洧彬眼睛都亮了:“真的?哪里?”

陆仰道:“比如物理卷子,我初三一整年错的题都没你一张卷子上错得多。”

杨芹娜笑得合不拢嘴:“许洧彬,何必自取其辱呢?赶紧加入我们学习小组,陆仰陈幸还有杨芹娜大人带你飞。”

许洧彬摆摆手:“有你在,我可不去,我去就是主动找打。”

杨芹娜翘起二郎腿,语气挑衅:“你不去也会被打啊,我已经这么温柔了好吗?”

许洧彬一脸‘你说的什么狗屁话’的样子看着她。

窗外树叶轻轻抖动,陈幸转着笔,心中想着周末该干嘛。

“陈幸,120。”

陈幸一惊,迅速走上讲台拿试卷,回到座位上,陈幸耸耸肩:“阿欧,没考多好。陆仰,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陆仰闻言,伸手将陈幸的卷子放到桌子中央,上下扫视了下,指着其中一道错题,说:“这道题忘公式了吗?还是不知道怎么算?”

陈幸朝他移过去了点,两人的头发轻轻触碰了下。

陈幸道:“后者。”

陆仰道:“练习册32页有这种例题。”

陈幸哦了声,低头就要找练习册,找练习册的同时,陈幸感觉脚下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但她一门心思都在找练习册上,也就没管。

这时,陆仰呼出一口气,说:“麻烦你看看脚下。”

陈幸低头一看。

……

陆仰的鞋!!!

她急忙抬脚:“对不起对不起!!!”

陆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新鞋被踩了两次。这鞋是白的,现在上面已经留下了两个脚印。

陆仰抬脚放在板凳上,重新系了个鞋带,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拍了下。

陆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仿佛早就释怀了,淡淡道:“没事。”

陈幸笑笑,调整了下坐姿,坐了半分钟,她只感觉腿有点酸,想着动两下缓解缓解,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事物。

她又试着碰了两下,正在讲题的陆仰停下,平淡地看着她:“怎么了?”

陈幸快速地看了眼桌下的东西,展开了一副笑颜:“对不起啊,原来是你的腿,我还以为是桌腿。”

陆仰看了她两秒,只回了一声“嗯”。

窗外鸟儿飞过,陈幸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眼。

陆仰沉沉地声音传来:“你有在听吗?”

陈幸道:“我在,我在,我懂了。”

“重复我刚才讲的。”陆仰撑着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幸抿着唇:“……那你再讲一遍吧,可以吗?”

“你最好想想怎么补偿我。”陆仰执笔,拿在手上转了两下。

“帮你打饭?还是?”陈幸想着,“要不你说吧,我看我能不能帮你,尽我所能。”

陆仰假装想了想:“那周末,去游戏厅。”

陈幸道:“考虑一下,我尽量,好吗?”

“当然好。”陆仰点头,转而,他又道:“讲错题你走神,谈补偿你考虑。你怎么个意思?”

听着陆仰的话,陈幸微微一愣:“对不起。”

陆仰没应。

陈幸又道:“你生气了?”

陆仰还是没应。

陈幸靠近了一些,歪着头看他的神情:“真的生气了?”

见陆仰面无表情。陈幸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双手合十:“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陆仰静静地看她,突然从桌子里掏出了一瓶纯柠檬汁:“本来想拿来泡水喝的……”

陈幸放下笔,双手捧起柠檬汁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下肚。

“……你干什么?过期了。”陆仰急忙夺过柠檬汁。

陈幸被酸得倒牙齿,五官皱在一起,嘴巴抖个不停,缓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口唾沫才勉强能说话:“我喝了,你还生气吗?”

陆仰蹙着眉,厉声道:“谁让你喝了?这都过期了,我本来想扔了。”

陈幸捂住嘴,三步化一步地冲进卫生角。陈幸本来就牙龈敏感,喝了这纯柠檬汁,牙齿更是酸到不行,咬东西也软绵绵的像是海绵一样。

陆仰快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奈犹如墨水滴入清水快速晕染开来:“你这是干什么啊?”

陈幸擦了擦嘴,扯出一个微笑:“还生气吗?”

陆仰愣着,嘴唇张了张,最后吐出一个“嗯”字。

陈幸还是笑着:“那明天下午放学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仰:“哦。”

陈幸:“我还以为你生闷气,惩罚我喝柠檬汁呢。咦!好酸。”

陆仰:“那你还喝。”

陈幸:“你不是生气了吗?”

陆仰:“你在哄我?”

陈幸还是笑:“应该算吧。”

陆仰勾了勾唇:“行。吐完了吗?出去了。”

陈幸:“嗯嗯,吐完了。”

两人正准备出去,却见卫生角门口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形肉墙。

“……”

“……”

马锦山伤脑筋得很:“我看你们很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

马锦山咬了咬牙:“滚回去改题。”

【你想努力学习吗?

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好大学吗?

你想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学校荣誉墙上吗?

你想体验一把青春肆意热血吗?

那就快快加入延阳中学高一学习小组——光宗耀组吧!!!】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陈幸背上书包出教室的时候发现教室门口贴了张纸条,上面的字格外飘逸,刚开始看的时候她以为是个恶作剧,还笑了两声。之后她看到最后一行时,她感觉有些不太妙,看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彻底绷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你们写的?”陈幸扯下纸条放在桌上。

杨芹娜道:“我写的,怎么样?字好看吧?这不是看我们组人太少了嘛,就想着多招几个。”

“你还真是,有才华啊。”陈幸笑得有些岔气,“我们如此与众不同,是多是少都没关系的。”

杨芹娜道:“对啦,放学去不去图书馆自习?”

“我得早点回家。”陈幸说。

“没事呀!就自习一会儿,走呗。”杨芹娜拉着她的手,“还有周末,一起去游戏厅玩行不行?我都好久没去过了。”

陈幸道:“游戏厅的话,我怕我妈妈骂我,不过我尽量。”

“那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联系。”杨芹娜说。

“好。”陈幸摸索着自己手机,刚拿出来,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了她,直接将她的手机夺了去。

“带手机啊。没想到回来检查电灯关闭竟然还有意外收获。”马锦山道。

“马、马老师好。”陈幸道。

“谁让你下课玩的?!高中了不能收点心吗?”马锦山吼她,陈幸被吓得一激灵,吼声也引得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

“没收了,你让你家长来拿。”马锦山双手负于身后飞快地走了。

“这个马锅巴!气死人了,明明是自由安排时间,大家都回家吃饭了还要管!对不起陈幸。”杨芹娜拉着她的手。

陈幸垂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