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仰脱下人偶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魏有义翻看着一排排人偶服，惊叹：“我靠，这就是重点中学的魅力吗？一个小部门都能这么多物件。啧啧啧。”

“我们之前初中也有这些，当时我和陆仰，还有王……”谢燃停顿了下，“我们初中经常穿人偶服帮学长学姐们宣传。”

魏有义：“你和陆仰，还有谁？”

谢燃：“初中的朋友。闹掰了。”

陆仰：“王戈没有经常穿吧？”

谢燃想了想：“我记得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对啦，我今天听到了些流言，说什么你跟陈幸谈恋爱了。”

陆仰：“为什么？”

魏有义：“觉得你对陈幸有意思，对她特殊呗。这些人真的是无聊，不好好学习，整天关心这些，还是我们家萌萌好，又漂亮又温柔。”

陆仰看向他，考虑了一下，说道：“平时我和陈幸，看起来真的很像谈恋爱了么？”

魏有义开玩笑似的道：“我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跟谈恋爱了似的，哈哈哈哈。反正呀，你对她和对其他女生不太一样，不是一个式儿的。”

陆仰：“真的？”

魏有义：“昂！”

陆仰双手揣进兜里，垂着眸，原地站了几秒钟，随后出了门。

谢燃摆摆手：“陆仰跟人关系好处得好而已啦。像谈恋爱不至于，陆妹妹只是对女生比较温柔而已喽。”

魏有义道：“陆仰跟陈幸接触比较多吧？人刚开学就是同桌嘞。”

“他跟人熟了就这样。我记着初二的时候，王戈看上了一姑娘，我和陆妹妹充当军师，王戈这人也是个死直男，啥都不会。”谢燃笑着道，“他和女孩吃完饭，还是陆妹妹买奶茶让王戈送女孩喝，一路上还主动帮他们两个拿东西什么的。还真有些怀念。”

魏有义：“那你们怎么绝交的？”

说起这个就来气，谢燃罕见地变了脸色：“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因为一件小事闹得哄哄的，不说了。”

魏有义笑，双手放在谢燃的肩上：“行，不高兴就不说了。”

回到教室，陆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靠着椅背愣了一会儿神。

许洧彬提着一口袋酸奶牛奶，嘴里含着真知棒：“小魔女，魔法棒给你买来啦。”

杨芹娜冲他笑：“晚上回去打游戏。”

许洧彬把袋子放在她的桌上：“你打游戏太强势了，跟你打赢不了，拉几个高手一起。”

杨芹娜把吸管插进去：“喂，陆仰，你玩过英雄联盟没有？”

陆仰发着神，没理会她。

杨芹娜拍了拍他：“喂，干嘛呢？”

陆仰看了眼她：“什么啊？”

许洧彬道：“小魔仙问你玩不玩英雄联盟？”

陆仰道：“我不玩游戏。”

许洧彬道：“这个年纪的男生竟然不玩游戏啊？”

杨芹娜道：“一起玩呗，国庆七天下载一个试试看。”

“看情况吧。”陆仰道。

国庆假期来临，陈幸通宵给陆仰准备礼物，画笔散落了一桌，等她再次直起腰的时候，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空气中飞着细小的尘埃，一片祥和。

顾不上休息，陈幸打开手机，关闭了飞行模式，下一刻，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02：04

【陆仰：戚老师让你加她】

陈幸这才想起来，点开班级群，急急忙忙地发送好友申请。

9：30

【小幸运：陆仰，国庆节快乐！下午有空没？】

陈幸咬着嘴唇，盯着屏幕不会儿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陈幸慌忙坐起来，肌肉绷紧。可点开手机，陆仰还没有回复她。

陈幸索性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差不多十几秒，对方才接。

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下，陈幸的心也跟着震动了。

“什么事？”他的嗓音淡淡的。

“国庆节快乐！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啊？”午后的阳光明媚，陈幸趴在床上，双脚勾着。

那边短暂地沉吟了会儿，才道：“手机关机了，刚开机。”

“那我没打扰你吧？”陈幸说道。

陆仰：“没。还有什么事？”

陈幸：“送你礼物。等会儿有没有空？”

又是短暂的沉默，陈幸以后对方把电话挂了，急忙确认了一下：“喂？没挂呀？你在休息吗？”

陆仰：“嗯。等会儿见，我来找你。”

陈幸：“好！”

挂了电话，陈幸高兴地在床上蹦起来，没蹦两下，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陈幸兴冲冲地跳下床，十分完美地转了个身，像个舞者似的。

夏琼在外面看电视，面无表情地说道：“醒啦？自己热饭。”

陈幸：“好的。”

夏琼：“幸幸啊。”

陈幸回头：“咋了？”

夏琼翘起二郎腿：“脸这么红，咋的了？”

陈幸直接甩锅：“太阳的原因，太热了给我晒红了。”

夏琼半信半疑：“别是跟男生调情就行。”

吃完饭，陈幸洗完碗，屁股刚挨上沙发，陆仰的信息就过来了。

【陆仰：可以出来了】

陈幸莞尔，冲进小屋提起礼物就狂奔下楼。到单元门口，陈幸急忙刹住了脚，抬手整理着头发衣服。

草率地整理了下，陈幸又重新奔跑起来。

陆仰站在小区门口，一身浅色的衣服，站得笔直。

“陆仰！”陈幸小跑过去，气都来得及喘就把礼物递出去，“补的生日礼物，十六岁生日快乐呀，陆仰同学。”

陆仰浅浅地笑着：“谢谢。国庆节快乐。”

陈幸直起腰：“要一起散步吗？”

陆仰道：“可以。”

陈幸道：“你平时，真的很少看手机诶。”

陆仰道：“我习惯关机。”

陈幸道：“我其实也有小习惯，我不太喜欢用微信，也不喜欢发消息。”

陆仰看她：“你喜欢穿拖鞋散步么？”

陈幸啊了一声，下意识往下看。一看，她就愣住了，浑身石化。

“……”

一双人字拖挂在她的脚上。

陈幸想笑一声来缓解一下这么尴尬的氛围，但脸上动作却一点都做不了，整个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她沉重的呼吸声。

“下次我也这样。”陆仰轻轻笑着，微微弯下腰，“挺有个性。”

陈幸退后了一步，对上他的目光，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陆仰啊。”

陆仰：“怎么了？”

陈幸轻轻咳了一声，忍不住说道：“好丢人啊，我丢人的样子只有你看到了。”

陆仰不解：“不丢人。再说你又不是去什么大的场合，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陈幸躲着他的目光：“好吧。陆仰，龙颈路过去点再转个弯有家卖冒菜的，特别好吃。一起去吗？我请客。”

陆仰点头。

陈幸走在前面，陆仰跟在后面。天边碎云像是无数道裂痕，从中投射出的是无数生机。

两人坐在外面，陈幸浑身上下穿得很单薄。

她刚吃完没多久，其实并不饿。陆仰帮她拿筷子，顺便问道：“你经常吃吗？看你跟老板很熟。”

陈幸夹了一块烤鸭送进嘴里：“过年的时候才会来吃一次，这家老板待人很好，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学生。她知道我是学生经常给我算便宜了点。”

陆仰道：“今年提前过年了？”

陈幸嘿嘿笑着：“哈哈哈，平时没钱也没空，不过我请朋友还是请得起的。主要是我妈总觉得吃这些不健康，说全是地沟油什么的。我每次只能背着她来偷偷吃。”

陆仰笑道：“我爸也这样觉得，他总是觉得我点外卖吃不健康，所以停了我的零花钱，害我大半夜出来送外卖。”

陈幸道：“那你妈妈呢？她不给你做饭吃么？”

陆仰道：“她去世了。”

陈幸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陆仰觉得没什么，莞尔一笑：“她离开我很久了，我已经接受了。”

陈幸起身夹了块烤鸭放进他的碗里：“你尝尝烤鸭，真的很好吃，我一直秉承着吃冒菜什么都可以没有，但烤鸭必须有的理念。我觉得烤鸭就是冒菜的国王。”

陆仰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一不小心还呛到了，咳嗽个不停。

陈幸起身帮他拍背：“你吃饭笑什么呀？小心点。”

陆仰摆摆手：“跟你待在一起真的好舒服。”

陈幸小脸一红，别过脸小声地哦了声。

缓了过来，陆仰夹起了那块烤鸭送进嘴里。

其实陆仰不喜欢别人帮他夹菜，他也不喜欢在外面的小店吃饭。之前和谢燃一起在外面吃烧烤也仅仅因为谢燃是最好最好的兄弟，也因为老板是熟人。

“我第一次吃。”陆仰说道。

陈幸道：“第一次啊？天哪，你太惨了，真是太可惜了，这种美味你竟然第一次尝到。不过我不愧是你的领路人，也算是带你长见识了。”

陆仰只是笑。

陈幸打开冰柜拿了两瓶可乐：“陆仰，给。恭喜你。”

陆仰接过，好笑道：“恭喜我什么？”

陈幸一本正经：“恭喜你探索到了一个新的领域，尝到了隐藏的美味，终于再次发现了一个大宝藏，也算是跟着我长见识啦！”

两瓶可乐轻轻碰撞，洒落出了些气泡水。外面太阳在裸奔。

陈幸喝了一口，被呛得满脸通红。

陆仰帮她拍背，笑着道：“你也小心点。”

陈幸摇摇头：“我只是喝不来可乐。”

陆仰问道：“那你还喝？”

陈幸道：“这不是为了渲染氛围么？你喝了我也想跟着喝。”

陆仰轻笑一声：“你拿你想喝的啊，不用跟我选的一样。”

说完，陆仰转身拿了瓶果汁，拧开瓶盖递给她：“喝这个。”

陈幸接过，吸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好吧，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何必把满身缺点的自己伪装成圣贤呢。怎么开心怎么来吧，勇敢地只管做自己好了。虽然我也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但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三分钟的收获嘛。好好去享受生活。陆仰，干杯！”

陆仰笑着：“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陈幸运，干杯。”

陈幸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出小店，这时已经是傍晚，余晖洒落，龙颈路飘满浓厚的果香。

陆仰偏头问道：“想吃什么水果？我请客。”

陈幸走了过去：“这个季节还有西瓜啊，不过有些小，买西瓜吧。”

陆仰应了声。

陈幸又问：“你会挑西瓜么？”

陆仰道：“不会。”

“先看西瓜藤，这种粗壮青绿的过关。”陈幸指着其中一个西瓜说道。

陆仰看得很仔细，真的就像一个努力学习的孩子：“嗯嗯。”

陈幸：“再看纹路，这种比较清晰的颜色深的过关。懂了么？”

陆仰点头，把那颗西瓜递给老板，还不忘回头道：“懂了。”

陈幸叉着腰，骄傲极了：“怎么样？跟着我又长见识了吧？恭喜你又get到了一个新技能——挑西瓜！生活这本书你又翻了两页。”

水果店的老板是个大叔，一直看着这两人挑西瓜，忍不住哈哈大笑：“姑娘，你这男朋友还真是爱你啊，学得有模有样的！听得那叫一个仔细。你们两个跟小区里的老夫老妻似的。哈哈哈哈哈。”

陈幸别过脸：“不是的。大叔，我们是朋友。”

大叔止了声：“对不起啊，我这破嘴。”

陈幸摆摆手：“没事没事。”

陆仰提着西瓜跟着陈幸小跑到一个游乐设施旁。陈幸跑进一旁的茶馆，拿了两张看过的报纸出来平铺在滑滑梯上。

这条路的风永远都是不紧不慢地吹，两侧的灯亮起，安静又宜人。

陈幸蹲在地上，原地比划了几下，一拳砸下去，西瓜成了两半。

陆仰愣了一下，鼓着掌夸赞：“厉害厉害。”

陈幸把大的一半西瓜递过去：“给。第一次坐在这里吃西瓜吧？”

陆仰接过西瓜，实在忍不住笑：“嗯，陈幸运。你真是。”

“我很厉害是吧？”陈幸笑嘻嘻地坐在滑滑梯上。

陆仰道：“当然厉害。”

陈幸起身坐在他身边，转头说道：“我包里有纸，要的话自己拿。”

陆仰应了声，又道：“今天过得好开心。”

陈幸舔了舔嘴唇，开玩笑似的：“因为我吗？”

陆仰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对。”

陈幸急忙地咬了口西瓜：“知道了。”

陆仰一直笑着，嘴角就没下来过：“我平时紧绷着弦，很少这么轻松。谢谢你，陈幸运。”

陈幸道：“你平时很累么？”

陆仰腾出一只手，帮她擦去嘴角的西瓜汁：“嗯。”

擦完，陈幸浑身一僵，耳根子烧起来，急忙将脸转向一边：“为……为什么啊？”

陆仰不紧不慢地说道：“愧疚。”

陈幸自然知道其中的事不能随便问，笑着说：“你可以听音乐缓解一下。我初三就是这么过来的。”

陆仰淡声道：“我不喜欢音乐。”

陈幸想了想，又道：“那你玩过英雄联盟吗？”

陆仰：“玩过。现在不玩了。”

陈幸活动了两下胳膊，缓缓道：“要不要一起玩？正好打发打发时间，我每次不开心了就会打几把游戏，打完之后就开心了。”

陆仰：“你为什么不开心？”

陈幸啊了声，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不开心很正常啊。我比较矫情，遇到点小事都会不开心很久的。”

陈幸又道：“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里面有个被施了魔法的小玩意。”

闻言，陆仰轻轻地放下西瓜，手伸进陈幸的衣服包里，小心地扯了张纸出来。他大概也没注意，陈幸浑身紧绷着。

陆仰把袋子里的小盒子拿出来放到腿上，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小袋饼干，下面还放着个杯子。

“这个叫开心饼干，吃了它就会变得很开心哦。”陈幸说道，“尝尝看，我做了好久的。颜色很漂亮吧。”

陆仰双目骤然一深，修长的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装着饼干的口袋。

见陆仰没动作，陈幸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快尝尝。”

陆仰嘴角咧开：“行。”

饼干被做成了茉莉花的形状，整体呈蓝色，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食欲，陆仰还是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面色骤然一变。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自持力，陆仰才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嚼了两下，脸色由白变黑，又变黄再变绿。

就一块饼干，他竟然尝出了酸甜苦辣咸！？

“不开心就多晒晒太阳，如果天气晴朗的话。”陈幸自顾自地说道。

陆仰含糊着嗯了几声。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陈幸，陆仰真的怀疑是谢燃这个狗东西故意拿来整他的。

“好吃吗好吃吗？”陈幸十分期待。

陆仰扯了扯嘴唇，昧着良心说道：“好吃。”

陈幸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再吃点。”

“……”陆仰只是笑。

又是一阵风吹来，陈幸咬着唇，深吸了几口气，喃喃道：“果然是秋天了啊。”

话音刚落，身上多出了一件暖和的浅色外套。

“啊？”陈幸转头。

陆仰擦着手。

陈幸道：“给我干嘛？你不冷吗？”

陆仰道：“我里面穿了卫衣。”

陈幸道：“对啦，吃了我的开心饼干，开心了吗？”

陆仰不假思索：“我今天一直很开心。”

陈幸笑眯眯的：“那就好那就好，我今天也够傻的，穿着人字拖出来。”

陆仰道：“挺有个性的。你喷香水了？”

陈幸啃着西瓜：“才发现呢？”

陆仰道：“什么味的？”

陈幸道：“茉莉花。”

陆仰道：“你喜欢茉莉花？”

陈幸点点头：“喜欢，我还喜欢杏花。我一直觉得你身上的茉莉花香很好闻，所以买来香水喷了点。几块钱一瓶那种，好像有些劣质。”

这一天国庆节，万里晴空，如同春回大地百花齐放。余晖的光芒被均匀地涂抹在天空的每一处角落，两位少男少女坐在滑滑梯上丝毫不在乎形象地啃西瓜吃。

空气中弥漫的果香和茶香，影子浮照在曲折的小道上，陈幸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笑，双腿伸直，人字拖挂在脚上。

“我都好久没玩滑滑梯了，陆仰，你滑过没有？”陈幸道。

陆仰：“滑过。”

陈幸舔了舔嘴唇，放下西瓜噔噔噔地跑上滑滑梯，脸上漾开笑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几个月的宝宝都可以滑，我这个几百个月的宝宝也可以吧。”

陆仰起身，笑着看她。

两人道别后，陆仰一个人走在路上，晚风熏得醉人。他拿起杯身画着茉莉花的玻璃杯，偶然发现杯子里面放了张纸条。

他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一笔一划可见书写者有多用心。

——亲爱的陆仰同学，永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