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的小孩(1 / 1)

钟左这两个字直接把钟黎砸懵了,手里的杯子掉落,水洇湿了地毯。

钟左?怎么会是钟左呢?

他不应该永远留在那片海里,永远不得挣脱吗?

“我那倒霉爹还有替身?”钟黎半垂着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被打湿的那一小块区域,他的声音有些哑,言语间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还是你把他骨灰找回来了?”

仅仅两句话,裴远声却已经得知了他所有的不安慌乱,语气沉稳又柔和:“没关系,别害怕,我马上就到家。”

“好好,我知道了。”钟黎抓着手机,几秒后,却又不自觉开口,尾音轻轻发着颤,“裴远声,你别挂电话,你跟我说说话吧。”

“别害怕,没事的。”裴远声示意司机加快速度,语气温柔的安抚爱人,“今天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某只懒猪还在睡觉,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说的我爱你。没听见也没关系,毕竟这句话我每天都会说。”

钟黎轻轻嗯了声,声音哑着:“我听到了。”

裴远声笑着,声音轻柔,不动声色的抚慰他的颤抖:“我今天多说一句好不好?钟黎,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夏天去看海,冬天去滑雪,不过你得保护好我这老胳膊老腿,别让我受伤。”

钟黎捏着手机静静听着,心脏随着男人的安慰渐渐回温几度,可似乎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敲出一条裂缝,冷风呼啸着冲撞,凉意仿佛让他浸在了大雪纷飞的冬夜里。

钟黎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裴远声,你快点回来吧。”

“好。”

进门时裴远声连外套都没顾的上脱,他疾步冲进卧室,看见钟黎红着眼圈傻坐在床头。

“没事的。”裴远声把人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脊背,“我在这。”

“裴远声……”钟黎颤巍巍的抓紧他,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塌下来,他紧闭着双眼抵着裴远声的肩头,“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怕。”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恐惧的情绪在温暖的怀抱里被一点点打散,皮肤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也被悉心抚平。

钟黎在裴远声怀里呆了很久,他靠着裴远声的肩头想了很多,想钟左,想秦唐,想陆御,

还有他自己。

裴远声的怀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窝在这里,允许心底的阴暗慢慢蔓延。

“他……怎么样?”

半晌,钟黎轻声问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裴远声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他状态不怎么好,偶尔会醒,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医生说他脑部受创太严重,以后就算醒来也会变成傻子。”

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坏的,或者说,最该有的结局,是再难撑过三个月。现在钟左躺在病床上苟延喘息的每一天,都是数万美金砸出来的。

“这样啊。”钟黎整个人使劲往裴远声怀里钻了钻,手脚都收进来被人拢住才肯罢休,

他垂着眼,声音小小:“为什么,没有死掉呢?”

裴远声心道不远了,很快就能等到那一天。

钟黎低头摆弄着裴远声的手指,似乎也没想等到一个答案,

他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所有带着情绪的水珠都在眼底凝成了冰。

钟左这个人,钟黎对他最大的感觉,其实是害怕。

他从小就知道钟左是怎样的人,知道他可以带着笑毁掉一个人的一生,钟左从未教给钟黎什么道理,但他用言行让钟黎明白,许多事是不可忤逆的。

钟黎在旁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可在钟左面前,他只是最普通的存在,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更换掉的工具。

钟黎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是钟黎,

“游轮爆炸是秦唐做的手脚,金琦拿着这个当把柄。”裴远声单手捂着钟黎冰冷的脚掌,给他暖着,“秦唐母亲去接触迟长虹妻子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迟长虹很聪明,借着说漏的那一点猜到了,他害怕秦唐会对自己妻子下手,就先把妻子送到了国外。”

“而他之所以会和秦唐合作、同意你进组……”

裴远声顿了顿,低声问钟黎:“你还记不记得,在钟左组局的一场赛马比赛上,有人因事故身亡。”

钟黎一怔,寒意顺着脊背一下蹿上,让他整颗心脏恍若沉浸在冰水中:“那个人……那个死掉的亚裔男孩……”

裴远声紧紧搂住他,像是想替他驱散所有的寒冷,声音却低不可闻:“那个男生,是迟长虹的儿子。”

本以为不过是一场家庭争吵与冷战,叛逆的儿子离开温暖的巢穴想找寻自己的道路,可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归巢。

迟长虹想报仇、他想让人血债血偿,可他筹谋了多年后,在即将接触到那个凶手时,一场海难要了凶手的命。

钟左死得太轻易了。迟长虹怎么会甘心呢。

而秦唐的出现、秦唐的秘密,让他的不甘心有了寄托。

“怪不得……”钟黎神情有些恍惚,喃喃自语,“怪不得在片场时,他有时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许多个时刻,迟长虹只凝视着片场上青年的身影,但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多的人。

是钟左,还是他的儿子呢?

如果自己的孩子还活着,差不多也和钟黎年岁相当。

可他的小孩,却沉睡在时间的长河中,再也不会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