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嗫喏着的一句话还是舍不得说出口，只被魏无羡听去了。

“聂明玦，你以为老子会怕你吗？”金光瑶恶狠狠的放下最后一句狠话。 魏无羡暗道不好，目光迅速一扫看见惊慌失措的蓝曦臣被一掌被推开，跌回蓝忘机的怀里。

聂怀桑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他也看到自己慌张的脸，那时候自己怎么想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现在他十分确定，同样的痛苦不能叫蓝忘机再经历两次。 观音庙倒塌了。

“魏婴，你怎么还不醒。”蓝忘机手指弹奏的音节反复确认，看着魏无羡越发灰白的脸色，心如刀绞。

十六年前去乱葬岗时候也是这样，一声不吭连招呼没打就走了，消失的那样彻底，无迹可寻。

如今，人就在眼前，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消逝而无能为力，蓝忘机悔恨不已，应该拦住他，必须拦住他。

“魏婴，你不能再睡了，我还没有告诉你这首曲子叫什么……”蓝忘机泪眼模糊的看向床边的魏无羡。

许是蓝忘机弹得太久，引来了蓝曦臣和蓝启仁先生。 云深不知处这日，格外不平静。

蓝启仁和蓝曦臣听到琴音反复弹奏了三个时辰都没有停下来，且琴声中灵力越发衰弱，脚步匆忙的赶到静室。 入眼的一幕叫蓝家见惯了大场面的两位大家主都红了眼眶。

“忘机，你快停下来。”蓝启仁见到蓝忘机十指滴血还在反复拨弄琴弦，心痛的难以附加。

“忘机，你不可再动用灵力了，快停下。”蓝曦臣发觉蓝忘机如此不要命的往琴音里输入灵力，金丹已有损，出手阻拦。

蓝忘机手指还是叮叮咚咚的弹奏着，此时又强忍着心痛分出灵力抵抗蓝曦臣的好意，终于忍受不住嘴角溢出鲜血。

金丹受损不可逆转，此为修仙界大忌。玄门百家谁不是把金丹修为看得比命还重要，若是这样叫蓝忘机连自身都不顾惜的恐怕只有魏公子了。蓝曦臣顺着蓝忘机的目光看过去，魏无羡方才布满痛苦的脸上已经平静到毫无生气。

“叔父，兄长不必劝我。”蓝忘机艰难的咽下翻涌到嘴边的鲜血，哑声说道：“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蓝曦臣和蓝启仁老先生听闻几欲倒地，蓝忘机这是准备追随魏无羡而去……

“这曲子本就是十六年前，我写给魏婴，曲名为忘羡。”

“蓝湛，下次见面，你要想好这首歌的名字啊。”

“我早就想好了。” 原来如此。 魏无羡犹在共情中无法脱身，眼前一片黑暗，身子如在惊涛骇浪中沉浮，万幸的是他没有错过蓝忘机的这句话。

怪不得蓝湛会坚决的回绝自己绞尽脑汁取得那些怪名字。

原来，在暮溪山屠戮玄武洞内，小蓝二公子就把芳心许给了他夷陵老祖。 迟迟不肯言明，难道是端方雅正的蓝二公子害羞，魏无羡身处于这般境界居然还能揣摩蓝忘机的心思。

幸好，是他的蓝湛。魏无羡暗自欣喜。这喜悦没持续多久，直接被接下来听到的几句话语浇的冰凉。

“忘机，你如今已是仙督，应当顾全大局。玄门百家如今被腾空出世的阴铁弄得人心惶惶……”蓝启仁老先生知晓蓝忘机的心意，不再横加阻拦，转而将责任二字向蓝忘机娓娓道来。

“忘机，人确实是要救得，但你现在滥用灵力，非但魏公子没有醒反倒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了……忘机，你仔细想想，魏公子之前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适，那时候……”

蓝曦臣抬着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虚落在蓝忘机的肩头上方。

经蓝曦臣这么一提醒，蓝忘机快要黯淡的眼神忽然一亮，止住琴音，伸手去魏无羡的胸口一阵摸索。 果然摸到一个白瓷瓶，蓝忘机迫不及待的打开药瓶取了一颗喂进魏无羡嘴里，再辅以灵力化开。

蓝湛为了救他，竟然以命相搏。魏无羡惊到肝胆具裂。其中深情自然不必言说，但将自己所爱之人置于生死边缘而不顾，蓝忘机做不到魏无羡更是做不到。

忘羡一曲其实已经唤醒了魏无羡，坏就坏在他灵力突如其来的消逝，但凡有一点点自保的能力决计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更不会叫蓝忘机也跟着搭进来。

如论如何，也要放手一搏。魏无羡握紧拳头，再次调动内力，惊喜的是他胸口微微发热不再如之前那般兴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灵力抢先恐后的被抢了回来。但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点点慢慢的如同拉锯战一般夺回堆积起来。 “是个好兆头。”蓝曦臣见床榻上躺着的魏无羡脸上活络起来，至少不像之前那般透露着古怪的冰凉，一时间欣喜若狂的放心大胆的抓住蓝忘机的胳膊，仿佛获救的是他弟弟一般。

“魏婴。”

蓝忘机抱起魏无羡，调动灵力于掌心，将掌心与魏无羡后背相抵缓慢的输送灵力。

魏无羡身陷混沌，犹如沉入冰凉的湖底暗无天日。蓦然湖面划破一道冰蓝色的光将他托起来，上升，上升。

离光源越来越近，摸得到希望。 昏沉了许久，魏无羡五感已恢复听见了熟悉的曲子，这回不再是琴音而是真真切切蓝忘机哼唱的嗓音，嗓音喑哑低沉却叫他无比安心。魏无羡心被蜜浸过涨到发麻，不能叫蓝湛多等一刻，魏无羡勾了下手指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帘。

“魏婴。”

蓝忘机几乎喜极而泣，白玉般的脸上染上几抹樱红。就这么轻轻看了一眼，看得魏无羡一阵晕眩，手脚越发不听使唤。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而这个人他说从始至终一直在等自己。

“咳咳……蓝湛，我可都听见了。”魏无羡想迫不及待的表达自己汹涌的爱意，结果被蓝忘机一个浅笑打败了，这么表情生动的蓝湛真是不可多见。

“你…听见…我……”蓝忘机似乎害怕听到答案又饱含了期待，期期艾艾导致脸上的红晕越发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