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纹路已经铺满了整片地面。三条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的光脉在棺椁底部汇合,围成一个闭合的圆环,圆环内部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苏小米的鞋底踩在圆环边缘的石面上,能感觉到热量正在从地面持续向上升腾。
苏小米的手指悬在裂隙上方,骨片贴着她的胸口发烫,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像有一块烧红的铁片隔着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她没有缩手,但也没有继续往前伸。
裂隙深处的金色光晕在她指尖悬停的那一刻又闪了一下,频率比之前略快。她盯着那道缝隙内部的光线变化,能分辨出每一次闪动都对应着地面暗蓝色纹路的一次脉动。
台阶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放在了石面上。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和之前那些黑袍人的脚步声不同,更拖沓,更沉,像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台阶上缓慢移动。
云无心侧头往台阶方向扫了一眼,没有离开原位,但她的目光在台阶入口处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不止一个,被推搡着从台阶上方往下走,步伐不稳,行动受限。
苏小米也听到了。她转过头看向台阶入口,看到一群人影正被前排的黑袍人推着走下台阶——灰白色的巫袍。袍角沾着血污和泥土,双手大多被绑在身前,绳子勒得很紧,手腕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深紫色的勒痕。队尾跟着几名黑袍人,手里握着短刃,刃口抵在最后几人的后背上,推着他们往下走。苏小米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辨认。
她数到第二十三个人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人走在队列的中后段,个子很矮,只有前面那人肩膀的高度,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苏小米的视线在她的发顶和肩宽之间来回对了一下,瞳孔的焦距略微发生了变化,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叫那个人的名字。她也没有喊停。
队列从台阶底部被推出来,在暗蓝色纹路汇聚成的圆环外侧停下来排成一排。前排的人脚踩在圆环边缘时被热量逼退了一小步,又被后方的人顶住了后背,动不了。
一名穿着银灰色纹路长袍的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陶碗。碗口很大,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缓慢流动。他在圆环外侧站定,没有看那些被绑住的巫族人,先把碗举到胸前,然后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血祭阵基已成,能量灌注通道已经与棺椁连通。封印的临界点正在被逐一突破,阵法的阻隔力度在持续衰减。你们能感觉到棺椁裂隙内部深处的力量正在冲破最后的限制,即将完全释放。”
那柄短刀的刀刃在暗蓝色光线中泛着冷光,他把它翻转了一下,让刀尖朝下。“腾蛇鳞和旱魃煞气之间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只剩下最后一层屏障了。”
苏小米站在棺椁正下方,往前迈了一步,踩在圆环边缘和棺椁之间的空隙上。那个空隙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站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落在那片地面上时,骨片的温度降低了一小截,像有什么东西在帮她分担热量。
银灰色长袍的人没有看她。他低下头,把短刀送入自己手中的陶碗边缘,刀刃划破碗口那层油脂的薄膜,然后抬了起来,在距离最近的一名巫族族人胸前停顿了片刻。
苏小米开口了:“你杀他们没用。”
银灰色长袍的人动作没有停。
“旱魃已经快醒了。你杀不杀他们,它都会在几息之内冲破封印。你做这些只是为了加速它在献祭完成之前挣扎得更剧烈而已。”苏小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努力压着某种正在往上冲的情绪,“你怕它醒得太慢。”
银灰色长袍的人偏了一下头,刀刃仍然悬在原位。“不够快。”
第一滴血落在暗蓝色纹路上时,地面上的光线瞬间亮了一截。那滴血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网吸收了一样,沿着暗蓝色的纹路快速扩散成细密的红色线状分支,把原本蓝色调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红。然后第二滴、第三滴,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地面上的红色在几息之内铺开,覆盖了整条暗蓝色纹路形成的环形光脉,从外围向棺椁底部快速推进,像涨潮时的浪水,沿着固定的河道向前涌动,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
红色的洪流接触到棺椁底部时,棺椁表面的暗红色气体像被点燃了一样炸开了。那层覆盖在棺椁表面的薄膜瞬间蒸发,露出棺椁本身的黑色石质表面。棺椁表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密集的裂纹,从底部向上延伸,像干裂的泥壳正在被从内部撑碎。
棺椁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不是石质开裂的声音,更像某种坚硬的东西从内部断裂,声音沉闷但穿透力极强,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回响。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棺椁内部喷涌而出,把苏小米的头发和衣摆同时朝外掀开。她用手臂挡了一下脸,退了一步。气浪温度极高,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感觉到明显的灼烧感,暴露在外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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