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琮的光彻底稳定之后,两道虚影的轮廓都在变实。偏白色虚影的面容开始显现出五官的轮廓——眉骨平直,鼻梁端正,嘴角微微下压。青色虚影的面容也在同步成型,比前者更显清瘦,下颌轮廓更窄,嘴角线条平直。
袁天罡先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玉琮表面,没有立刻移动。李淳风比他晚睁开大约两息,视线从他的方向平移过来,掠过玉琮表面,然后落在秦雪身上。
通道内的光线在两道虚影彻底凝实后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暗化过程,亮度下降了约一档,然后恢复到原有水平。那层暗化的过程像是被两人的气息共同压缩了一下,然后又反弹回原位。
苏小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次暗化过程中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僵直,持续时间很短,像被一层极薄的压力短暂地笼罩了一下。她确认自己的四肢仍然保持着活动能力,没有被完全限制。林默的罗盘在他衣内短暂地暗了一下又亮起,八颗星辰在恢复到原来亮度后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袁天罡先开口了。他的目光从秦雪身上移开,落向通道深处更远的位置,像是在确认某个他记忆中的坐标是否还在原位。“三十六局的阵基仍然保持着运转状态。他没有改变它的结构。”
李淳风的视线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没有改变它的结构,不意味着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部分阵基已经偏移了,调整方向偏向了更靠近地表的位置。你要等到它彻底偏离才确认它的状态?”
“阵基的偏移在允许范围内。它还在运转,没有中断。”袁天罡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偏离没有破坏它的结构完整性。调整它可以归位。”
“偏移之后需要重新校准才能回到原位。它的位置已经偏离了原有坐标。如果放任不管,它会持续向更远的方向偏离,最终脱离原有的工作范围。”李淳风的目光从秦雪身上移开,落在通道远处某个点上,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的阵基状态,“每次重新校准都会消耗阵基本身的能量储备。偏移的次数越多,阵基的结构损耗就越大。”
袁天罡的视线转向李淳风的方向,但没有完全落在他的轮廓上,停在了稍偏的位置:“封印本身不会因为阵基的偏移而失效。只要阵基的结构完整,封印就能维持运转。”
“结构完整只是维持运转的基础条件。阵基偏移意味着能量输送路径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当阵基偏离到一定程度,能量输送路径就会中断。”李淳风的声音比他略高一些,尾音收得更短,“那时候封印就会从内部开始解体。”
秦雪站在两道虚影之间,感觉到那两股气息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向她的方向传导。偏白色的气息在接触到她面前的距离时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向前推进,速度稍慢一些。偏青色的气息没有停顿,直接到达了她的位置,到达的速度比另一道气息更快。她用左眼扫了一下,确认两道气息的颜色没有发生混合,在交汇处保持着各自的边界。
林默从侧面走近了一步,罗盘表面的星光亮度在接近两道虚影的过程中没有发生新的变化。他确认它们都保持着各自的边界状态后没有再向前走。
袁天罡的衣袍边缘在持续流动的光线中保持着原有的轮廓。他的声音比之前略低了一些:“封印和毁灭的区别在于成本。修复的成本和彻底拆除的成本不成比例。”
“拆除的成本是一次性的。修复的成本是持续性的。”李淳风说,“封印每偏移一次就需要重新校准一次,每重新校准一次就会消耗一层阵基。到最后剩余的不足以维持运转时,你仍然需要面对拆除的局面。”
苏小米站在队伍的侧面,能看到袁天罡的轮廓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肩线、站姿、袍角的走势都保持着稳定。李淳风的轮廓在他回应之前先出现了一次轻微的左移,幅度不大,像是调整了重心的分布。
“这座阵基的校正周期在逐年缩短。从一开始的百年一次,到现在的数十年一次。它的运行效率正在持续下降。”李淳风说,“如果下一次偏移提前了,校正周期会进一步缩短。校正周期缩短意味着维护成本增加,封印的稳定性也会随之下降。到那时封印能维持的时间会更短,拆除的时机就会提前。”
袁天罡的轮廓没有出现新的变化。他站在原地,视线方向也没有改变:“拆除意味着阵基的结构会被完全破坏,通道也会随之中断。那棵神树的根除了承载这座阵基之外,还连接着更深处的地脉。如果阵基被拆除,神树底部的通道会直接通向地脉的核心区域,届时所有失去约束的气息都会沿着被挖开的路径向上攀升。”
“那些气息已经被困了上千年。把它们放出来,地表的生态会受到不可逆的永久性改变。植被会大面积枯死,水源也会受到影响。通道出口所在的位置,那片区域的土地将无法重新耕种。”
李淳风的声音比他略低一些:“被困的时间越长,释放时所需的能量就越大。它会持续向下渗透,以更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到时候封印本身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准备让谁来堵住那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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