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云无心的剑骨散尽(下)(1 / 1)

三十六片剑骨碎片,全部飞出来了。在林默胸前排列成一个圆形,一片挨一片,像是有人用金红色的线把它们串了起来。碎片开始变形,从龙鳞的形状拉长、变薄、延展,像是一块块被烧软的金属,在铁砧上被锤打成新的形状。

居然成了一副铠甲。

金红色的铠甲,没有金属的冷硬,贴在皮肤上是温的,像是活的。铠甲从胸口往下长,长到腰,长到腿,长到脚踝。从胸口往胳膊长,长到肩膀,长到肘关节,长到手腕。从胸口往脖子长,长到喉咙,长到下巴,长到耳边。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铠甲。金红色的光在胸甲上流淌,像是一条河。铠甲的表面有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和云无心剑骨上的裂纹一模一样,每一条裂缝都是活的,在金红色的光中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铠甲与罗盘开始共鸣。

罗盘在他腰间震动,盘面上的六颗星同时发光,铜色的光汇成一道细细的线,从罗盘往铠甲上流。线触到铠甲的表面,铠甲的光更亮了,金红色变成了赤金色,刺目得像是有人在他胸口点了盏灯。

【业火值-60,当前391】

云无心跪在了地上。

不是想跪,是站不住了。剑骨碎了,修为散了,她现在的身体比普通人还不如。普通人还能跑两步,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屠龙剑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身上的龙纹已经彻底暗了,没有光了,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像是一块废铁。

她伸出手,想把剑捡起来,但手指够不到剑柄。差一寸,就差一寸。

林默走过来,弯腰捡起屠龙剑,递给她。

云无心接过剑,抱在怀里。剑鞘贴着胸口,冷冰冰的,和她身体的温度一样。

林默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

“值得吗?”他又问了一遍。

云无心看着他,笑了。

“值了。”

林默的眼眶红了,右眼角的石壳沾了一滴眼泪,水滴在灰白色的硬壳上,像是落在干涸的河床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傻瓜。”

云无心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是傻瓜,是应该的。

林默将她扶到井壁边,让她靠着青砖坐下。屠龙剑横在她膝上,剑身上的龙纹时不时闪一下,像是在说“我还活着”。

秦雪蹲在青铜门前,看着门上的刻痕。剑骨的碎片嵌进了门里——不是嵌进去的,是门把碎片吸进去的。三十六片剑骨碎片在门上游走,沿着剑的刻痕,一片一片地填满了那条龙的身体。

龙活了。

刻痕里的龙在游,从剑柄往剑尖游,从剑尖往剑柄游。龙身每游一圈,门上的金光就亮一分,三十六片剑骨碎片就暗一分。

等金光亮到了顶点,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是往里面开。像是有人在门后面拉了一把,整扇门猛地往里一缩,露出门后一片漆黑。

黑,不是一般的黑。是那种没有底的、看不见尽头的、能把人眼睛吸进去的黑。黑气从门里涌出来,一缕一缕的,腥甜的,很淡,但很浓,像是有人在门后面烧了一锅糖。

云无心靠着井壁,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的黑暗。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在这等你们。”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他转身,走进门后的黑暗。

秦雪跟在他后面,额头上的星纹在黑暗中发着银白色的光。苏小米跟在秦雪后面,手里握着奶奶的银针,针尾的蝴蝶翅膀在扇。江晚秋走在最后面,神鼎悬浮在她身侧,鼎身的金光将所有人笼罩。

云无心坐在井壁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黑暗中。她的怀里抱着屠龙剑,剑身上的龙纹已经不跳了。

她闭上眼睛。

太虚山的雪,下得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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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的世界和井底不一样。

没有水,没有泥,没有青砖,没有符文。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像是走进了一个没有星星的夜空。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石板的凉意,但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黑,太黑了,黑得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秦雪额头上的星纹是唯一的光源。银白色的光很弱,只能照亮眼前三步远的地方。三步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苏小米手里奶奶的银针也在发光,暗银色的,比秦雪的光还弱,像是快要没电的手电筒,一闪一闪的。

江晚秋走在最后面,神鼎悬浮在她身侧。鼎身的裂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百分之九十的裂痕,从鼎口一直蔓延到鼎足,每一条裂缝都在发光,银色的,像是一条条闪电被冻在了鼎身上。

她知道这鼎撑不了多久了。从龙虎山到现在,神鼎替她挡了太多东西——剑气、蛊毒、魔气、万魔噬心阵的反噬。每一次撞击,裂纹就深一分;每一次深一分,鼎身的金光就暗一分。现在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像是秋天的叶子,风一吹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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