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暂时并不打算告诉陈斌关于他因果的事,这东西也未必是个人就会相信。
我转身走回堂里,拿起桌上的朱砂笔,铺开黄纸。
后天的超度符,得提前画好。
一家子四口,四道往生符,再加两道安魂符,给两个孩子的。
笔尖沾着朱砂,落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檀香袅袅,映着纸上鲜红的符文,安静又安稳。
从老街出来,陈斌没直接回家。
他绕去了市场,买了苹果、香蕉、橙子三样水果,又买了两盒桂花糕,都是供品能用的。
又去香烛店订了纸钱和纸扎,特意叮嘱老板,多扎点小孩的玩具,皮球、小汽车、布娃娃,都要。
老板笑着应了,说后天一早就能做好。
忙活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
陈斌拎着东西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推开门,小慧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连忙站起来:“回来了?怎么样?张师傅怎么说?”
“挺好的!张师傅说不难办,后天十五,做法事送走。” 陈斌把东西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去,“都安排好了,后天凌晨,城西河镇路那边有个槐树岭,到时候在那里超度他们。
我把供品都买了点,纸扎也订了。”
小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后天跟你一起去吧?我也去给人家赔个不是,诚心点,人家也能好好走。”
“你别去了。” 陈斌连忙摆手,“你怀着孕呢,那种地方阴气重,对你和孩子不好。我自己去就行,我肯定心诚。”
“没事吧?” 小慧有点犹豫。
“张师傅也没说让家属去,你就老实在家待着。” 陈斌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法事做完了,车就干净了,以后咱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小慧想了想,也没坚持:“行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对了,钱够吗?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拿。”
“够,张师傅说随缘给,没说具体数。” 陈斌笑了笑,“等后天完事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庆祝庆祝。”
“好。”
接下来的两天,陈斌过得格外踏实。
工地上的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下班就回家陪小慧,晚上也不做噩梦了,沾枕头就能睡着。
日子有奔头,人就精神。
小慧也说,他这两天脸色好看多了,不像以前那样总阴沉着。
十四号那天下午,陈斌特意去洗了车,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
以前总觉得车里凉飕飕的,那天擦车的时候,却好像没那么凉了。
他对着车轻声说:“对不住了啊,让你们困了这么久。明天就送你们走,多给你们烧点钱,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一家人还在一起。”
风从车窗吹进来,拂过他的脸,像是回应。
十五号那天,天刚发亮,陈斌就起来了。
小慧也跟着醒了,帮他把供品、纸钱都搬到楼下,又叮嘱了半天:“你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跟人家好好赔礼,态度诚恳点。”
“放心吧,我知道。” 陈斌抱了抱她,“我很快就回来。”
他开着那辆黑色奔驰,往城西去。
路上车不多,开得很稳。
说来也怪,以前开车总觉得后排有动静,那天却安安静静的,什么异响都没有。
像是它们也知道,今天要走了。
今天正是阴历的十五,阴阳之气交汇之日,且天刚微微亮,露气还重。
我带着栓柱和静姐出门的时候,老街的早点摊刚支起来,蒸笼里冒着白汽。
栓柱扛着个半人高的布袋子,里面装着香案布、桃木剑、符纸和一应法器,扛得稳稳的。
静姐手里拎着个竹篮,装着提前备好的素点、净水,还有给两个小孩准备的奶糖。
城西槐树岭离结缘堂不算近,开车得四十分钟。
地方是我提前选好的,僻静,少有人来,老槐树聚气,最适合做超度。
到地方的时候,天刚大亮。
槐树林里还飘着薄雾,空气里满是槐花的甜香,混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栓柱把布袋子放下,手脚麻利地支起折叠香案,铺上明黄色的桌布,动作看着粗,却没碰乱一样东西。
静姐蹲在旁边,把带来的净水碗、香炉一一摆好,又拿干净布巾擦了擦案面,做得细致又稳妥。
我站在空地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
这片地气很稳,没有杂七杂八的阴气,老槐树年头久了,带着点温温的灵气,能镇得住场。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很舒服。
“哥,都摆好了。” 栓柱擦了擦汗,凑过来说。
我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三支线香,用打火机点燃,插进香炉里。
烟柱直直往上,没歪没散,是个好兆头。
那一家子应该也知道今天要走,没闹,安安静静的。
刚站了没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抬眼望过去,一辆黑色的奔驰慢慢开了过来,车速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陈斌。
车开到近前停下,陈斌推开车门下来,穿了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头发也特意梳过,看着比上次精神了点,只是眼神里还是带着紧张。
“张师傅,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有点局促。
“不晚,刚到。” 我指了指东边的空地,“把车停那边,车头朝东。东向是往生路,方便它们走。”
“哎,好。”
他连忙应着,转身上车,把车稳稳停在了指定的位置,车头正对着东边升起的朝阳。
停好车,他又从后备箱里搬下来一兜水果、两盒糕点,还有一大捆纸钱,都轻轻摆在香案边上。
“张师傅,您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买。”
“够了。” 我扫了一眼,苹果、橙子、香蕉三样水果,都是新鲜的,糕点也是素的,心意到了就行。
我转身从布袋子里拿出一身道袍换上。
这素色的棉布道袍是我妈临走前给我塞到车上的,你别说,穿上感觉宽宽松松,上身就觉得心神更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