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徐天寻格外的安静。
徐娜当着他们的面上演了一出“泼妇骂街”的好戏,作为新时代有素质有教养的独立女性,她自然没有兴趣陪她演出的。
看着屋门关上以后,她和江骞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脸上的泪痕被寒风吹得有些疼,才缓过神来,转身离开了院子。
期间江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搂住她回到了陈萍萍家,凑合住了一晚,留了一些钱,并且在第二天买好了车票和机票。
徐天寻的表情一直没什么波动,直到陈萍萍找到了奶奶临终前留给她的一个玉镯子,交给了她。
陈萍萍走后,徐天寻轻轻摩挲着那镯子,然后就哭了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失去至亲,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难过——陈牧死的时候,她的世界都彻底变成了灰色,以至于根本不敢在他们的房子里过多的停留。
如今奶奶走了,她想回去,看一看她住过的地方,想嗅一嗅她曾呼吸过的空气——尽管那些大概早就消失不见。
却也感受不到了。
思绪在不经意间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刚到西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期盼,晚上睡不着时,便缩在奶奶的怀里,闻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是老人专属的慈祥味道。
“乖乖,以后长大了,哪怕不嫁人,也不要嫁错人。”
慈祥的声音在那时还没有太过苍老,有些干枯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小天寻额前的头发,她懵懵懂懂听着奶奶的话,虽然不是很明白,却知道奶奶总是为了她好。
江骞的手轻抚在她抖动的肩膀,她把脸埋在手心,边哭边想——
奶奶,这一次,我还是,嫁错了人。
两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江骞的别墅里。
一天半前,他们坐上的大巴车开了没多久,徐天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见是个陌生的号码,原本不想接,对方却执着的很,她最终无奈的接起,却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坐直了身子。
“天寻啊,你去哪了?”
是母亲的声音。
“——妈?”
“是我,我和你爹现在就在你和陈牧的房子门口呢!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开,你住哪里了?”
“什么?我搬走有一段时间了,你不要去敲别人的家门了!”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我和你爹背着东西没地方去!你快点过来接我们一下!”
尽管她对父母没什么很深的感情,但对他们的挂念和担心是真切的,只是,二老似乎并不这样想。
坐在身旁的江骞似乎是看出了妻子的窘迫,虽然不愿意,但此时此刻,她只能依靠他来提供帮助,而他是有些享受这些依赖的。
“让爸妈去我家吧。”
他假装不在意的说。
和徐天寻的为难不同,江骞对于称素未谋面的两个农村老人“爸妈”这件事情似乎要自然的多。
“我们原本就要去看望的,他们现在也只有你我可依靠了。”
“这”徐天寻咬咬嘴唇,很难说,对于一次又一次的麻烦江骞,和电话里头母亲粗野又大声的质问,究竟哪个更让她为难。
“我真的没有关系。”江骞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
“好。”
她松开一直捂着话筒的手,对着那边报出了江骞别墅的地址。
也好,两个老人在家里闹,总比在大街上撒泼要强。
下了车,江骞的司机过来把他们接回了别墅,管家和刘姐在院子门口迎接他们,两个人的面部表情倒是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难道,父母还没到?
不过,这个疑虑没有存在多久,在她推开大门的一瞬间,就看到自己的妈妈正站在里面,满面笑容的看着她,早已没有了被亲生儿子赶出家门的样子。
“哎哟!天寻,你可回来啦!”
“妈”
“我说,你这姑娘,以前我还没看出来,真有本事呀!”
完全没注意到徐天寻脸上的尴尬,母亲大声嚷嚷着。
“过去你要嫁给那个陈牧,我就没怎么看上,要什么没什么,就连那小房子都差点掏空了家底。没想到呀没想到,现在二婚还能捞着这样大的房子来住!他们都管这叫什么——”
“别墅!”父亲在旁边咳咳的补充道。
“对对!别墅!还有两层呢!真想把咱老家那些没见识的穷乡亲都拉过来看看,长长见识——”
“妈——!”
她真是受够了对方的口无遮拦。
“这就是我女婿吧?哎哟哟——”
母亲顿了顿,目光移向了身后也有些尴尬的江骞身上,瞬间松开了一直握着徐天寻的手,马上握住了江骞的,同时发出了第二次赞叹。
“这大小伙子长得真好啊!天旭他爸你快过来!你说,姑娘可真有本事呀!哎呀!你看看,不光有能耐,长得也好!比那个陈牧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是,是好,确实好。”
向来不善言辞的父亲此时也是满面春风,笑得眼角的纹都加深了一些。
“妈!你不要再乱说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和刘姐在听到这些以后终于没有继续“表情管理”了,而是露出了几分鄙夷。
这可太让徐天寻尴尬了。
“我哪里有乱说啦?当初你头婚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妈妈说过多少次,你生的漂亮,念过大学,又在城里过了这么久,嫁就要嫁个有钱的!你非不听,非要嫁给那个短命鬼,还好现在碰到了新女婿,不然,现在还不知道要躲在哪里哭咧!”
“妈!”
徐天寻再也忍不住了,她甚至不敢回头看江骞的表情,倒不是担心母亲此刻的这番胡言乱语会破坏他们的感情。而是她心里明白,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各取所需的。
利益大于情感的局,她真的不是很擅长该怎么得体的处理。
所以,她干脆的打断了母亲的话,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之后,没有片刻休息,筋疲力尽,又不得不拉着她单独来到了卧室里。
顺手又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