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蛊婆出洞(二)(1 / 1)

千年魇 2024平安符 3943 字 1个月前

翌日,在祭洞里,姚沅江少爷迎来了第二次生死战。他被押送到大厅,厅堂上聚集了观战的乡勇。乡勇们交头接耳议论沅江边人的邪魅和倔强。

主台上,“鬼见愁”乌金花巫婆睃动阴毒的目光,手中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条乌黑发亮的藤鞭。众人晓得她的毒鞭厉害,远远地躲在鞭梢攻击不到的外围,乐得看热闹。

“这下子,那沅江佬怕是冇有好果子呷了!”多数人猜测。

在刁蛮小公主雅莉的示意下,姚沅江被乡勇们松了绑,推了出来。姚少爷站在大厅中间,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来者何人?快快报上贼名。”“叭!”一声脆响,乌金花巫婆朝空中甩出一鞭,响声震荡在洞中,使人耳膜嗡嗡作响。

人群寂寂静音,有人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生怕被毒鞭抽中、传染蛊毒痛苦至死。

“爷爷我生不改名,死不改姓,你爷爷叫姚沅江;生是沅江姚家堡人,死是姚家堡的鬼!姚家堡个个都是硬骨头,砍头不眨眼睛,阎王殿上也敢吼三声,你奈何得了我?!”

“哼哼!闯山贼,贱骨头,死到临头还敢犟嘴!我的毒虫儿要喂食了,专喝凶狠歹徒的活血,我要的就是你的倔劲儿!哼!”她举起毒鞭劈头就要抽打,鞭到中途,突然想到今天来是为徒弟助拳的,不该由自己打头阵。“叭!”的一声脆响,她朝着侧空甩去,硬生生地收住了鞭势。洞内鞭声回鸣,众人心头一震。

“小兔崽子,我只问你,你的师傅是谁?快快从实招来,我饶你不死!”

“呸!我不告诉你!要杀要剐任凭你拿本事来!”姚沅江昂起头颅,眼神没有一丝畏惧,心中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念头!

“哼哼!这是个犟驴子,好玩!徒儿呀,你今儿要怎么个玩法呀?”乌金花巫婆偏头征询徒儿雅莉公主的意见。

“师傅,今儿你观战!莫插手!让徒儿来代师傅掌嘴,教训这个狂妄小毛贼,替师傅消气。臭伢崽子,看招!”雅莉公主昨日没赢,心里一直窝火,今日想要挽回面子。她昨晚得到乌金花师傅的指点,武艺精进,正好一展身手。

“好吔。老身替徒儿压阵!杀死他,喂给我的小宝贝吃!”乌金花巫婆收回了毒鞭,抚摸着肩头皮袋里昂起的毒蛇头,斜倚在宽大的座山椅上。她盯着姚沅江的出招路数,疑心对方是那老冤家的传人。

大厅上,雅莉公主和姚沅江少爷交上了手,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声。这一回,雅莉公主采用了乌金花婆婆传授的武艺,明里使枪,暗里弄鞭,枪中夹鞭,让人防不胜防。雅莉刺出头三枪,姚沅江沉着应对,双方势均力敌。突然,“叭!”的一声脆响,雅莉公主甩出暗鞭击中了姚沅江的脸面。

姚沅江“噔噔”后退两步,感觉脸面上火烧火辣的痛,非常难受。他怒目圆睁才发现劲敌手中多出了一条短鞭。

“臭伢崽,尝到本公主辣鞭的滋味了吧!咯咯咯!”雅莉公主斜睨着对手,洋洋得意地冷笑道。原来,她藏神鞭于腰间,出其不意地甩出,让对手中了暗招。

“叭、叭、叭!”雅莉公主得势连甩三鞭,每一鞭都留下一道血痕,抽打在姚沅江少爷的脸上、手臂上、胸脯上。

姚沅江接连中鞭,手慌脚乱,后跌翻滚开来,以避开鞭锋。“妖女使阴招了呀!”姚沅江怒骂道。他被激怒了,抖擞精神,想好了应对之策。他不但不退缩,反而主动向前攻击。

姚沅江晓得此时比武,敌长我短,一味后退,对已不利,容易受敌控制;自己打不到敌人,敌人反而占尽先机枪鞭夹击,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他寻求冲进去近身搏击,与敌人换拳。他一旦改变战术,敌方的长兵器发挥不了优势,双方你一拳我一脚硬打硬拼,自己也不吃亏。

姚沅江不顾生死的贴身近战,着实叫雅莉公主大吃一惊。先前距离远,雅莉公主手中的兵器占得优势,现在,姚沅江近身緾斗,她的长枪和鞭子反而成了累赘,碍手碍脚,施展不开。

雅莉公主明白敌人的意图,“噔噔噔”的往后退去,期望拉开距离,继续发挥兵器上的优势。

姚沅江心明如镜,哪肯放过机会,宁愿多挨对方的拳脚,也要粘在一起近身搏击。

雅莉公主被迫无奈撤了鞭子,用枪护住前路,一招“猴子望月”刺中了对方胸膛,逼开了凌厉攻势。鲜血染红了姚沅江的衣衫,引得嗜血成性的乡勇大声叫好,喧嚣声震得洞内要塌了。

姚沅江下意识地用左手按压右胸口止血,忍住疼痛,一边猱身逼进,偷出右手施展“二龙戏珠”之招,直取刁蛮公主的双眸。

“哎呀!公主毁了眸子?如何了得呀?!”下面乡勇狂叫。

“主亡仆死,咱们死路一条了呀!”有人害怕受到牵连,大声疾呼号援。苗王山人实行连坐法,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百家为佰、千户为峒,主子失事仆从一起遭殃。

“快救公主呀!快救呀!”有人着急地呼叫、跺脚,却又不敢出手相援。乡勇们晓得公主刁蛮任性,军纪严明,她不发令,谁也不敢擅自行动。

“叭!”的一声脆响震动山洞,在电光火闪之间,一条长鞭如同一条毒蛇,倏的一下緾上了姚沅江伸出的右手。乌金花巫婆果断地出手了。雅莉公主脸颊疼痛辛辣,她心中大惊,暗叫不好:“双眸不保了?!”

姚沅江少爷的双指刺目,眼见得手,突然受到外力牵制,偏了准头,横扫过雅莉公主的脸颊,划下两道血痕。“好险呀!”众人大声惊呼,庆幸雅莉公主躲避及时,不然的话,损伤了公主的玉体,众乡勇都是死罪。

“他为何要变掌呢?”雅莉公主心中疑惑,“他化戳为削了,变指为掌,放弃了攻击先机;倘若他冒死挺进,自己的眼球早被戳瞎了。”此刻只有雅莉公主心里明白,那臭伢崽放过了自己。她生发惺惺相惜之意。

“叭叭叭!”“徒儿走开!让师傅过过手瘾!为你出气!”乌金花巫婆个性乖张,脾气古怪,戾厉阴毒,她好久没得活靶子练手了,心里闷得慌。今日遇到沅江边人,她内心涌出莫名的愤怒和仇恨,诱发了隐藏在心底的兽性。她破了戒,兽性大开,招招毒辣,鞭鞭致命。鲜血染红了毒鞭,刺激得她哇哇大叫:“过瘾!过瘾!”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众乡勇群情激愤,呐喊助威,一边倒的狂呼要打死那个沅江人。倔强的少爷姚沅江更是在鞭影中翻滚躲避、苦苦挣扎。

姚沅江少爷的身上、手上、头部连中了几鞭,被抽打得晕头转向。他想拉开距离躲开毒鞭的攻击,但是,他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不管他逃到哪里,那鞭子始终追着他,鞭鞭咬去他的肉块。他心中豁然明白,这里的人都想要他的命,不抽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拼了!反正是一死,死了也要有尊严!”他念头一动,心静下来,凝神聚气,脑袋里一片空明,反而忘记了皮肉的痛楚。他毫不理会毒鞭的抽打,回忆起师傅的教导:“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冈;你狂由你狂,明月照大江……”他在心里默念口诀,凭着本能躲避鞭锋。

“咦!”古怪的乌金花巫婆发出一声惊叹。她的毒鞭可不是吃素的,练习了几十年,熟练得如同自己的左右手,通常指眼睛不会打鼻子,攻击目标轻易不落空。她打得正起劲,忽见那少年脸色澄静如水,不吭一声,不觉痛苦,反而带了一丝蔑视的诡笑。那少年身影如同凌波仙子一样的婀娜多姿,闪避退让只差毫厘,让毒鞭落了空。乌金花巫婆感到十分诧异。

“叭!叭!叭!”乌金花巫婆接连三鞭落空,她俞发惊疑。“有点像?

非常像!老不死的,你绝情呀,别怪我乌金花无义。叭叭叭!老不死的,你耍我呀?我叫你跑,叫你跑呀!呜呜呜……”乌金花巫婆突然悲泣呜咽,性情大变,长鞭更是舞成了一团雷电,犹如一道道闪电撕裂长空,鞭子如雨点般的狠狠地抽打到那可怜少年的身上。

姚沅江少爷也不明白敌人性情突变的原由,极力地躲避长鞭的攻击。他见对方戾气俞炽,忽喜忽怒,自己施展出浑身解数,东躲西藏疲于奔命。姚沅江功力毕竟有限,躲开乌金花巫婆十多鞭攻击后,再次被长鞭劈头盖脑地抽中了。他脑子感到一阵晕眩,便失去了知觉,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师傅,住手,快住手呀!”雅莉公主眼见乌金花巫婆又哭又笑,性情变得十分古怪,晓得师傅心中藏有隐情。现在,她看见乌金花巫婆把对手打倒在地,还不住手,她害怕打死沅江人。同时,她又念及倔犟伢崽手下留情的好处,禁不住扑上去保护。

“叭叭叭!”又是三声脆响,乌金花巫婆沉浸在悲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分不清敌我。

“哎呀!不好了,公主被打伤了!”洞内乡勇齐声呐喊。

“哎哟!打中公主了!这下如何是好呀?”有的兵丁担忧连累到自己。苗王谷有规矩,倘若下属保护主子不力,全部都要被处死。

“拐了?拐了!雅莉,你这个刁蛮公主干嘛要救他呀?”乌金花巫婆被众人的狂叫声惊醒,她才发现小公主扑在那人身上被误击,额头上沁出了鲜血。

突然,乌金花巫婆想到毒鞭浸泡了蛊毒,黏黏药中毒的后果不堪设想。

黏黏药流传五溪蛮夷,是一种古老的春药,具有独特的功效,专门催化男女相思的药。一旦男女粘上毒汁,浸入血液中,就会产生幻觉,诱发体内激素而变得痴癫。在苗疆,青年男女们为了守护自己的幸福,防止对方变心,通常会对钟情的对象偷下黏黏蛊药。男女中了蛊毒,春情发作,就会对异性产生极大的心理渴求和依赖。男女终日如同新婚夫妻一样的黏稠和恩爱,如胶如漆不愿分开。倘若外地人游历五溪蛮地,看到一个美如天仙而另一个猥琐如鼠,男女关系却又十分恩爱,在常人的眼里觉得是多么的不般配,那么,你们不必惊奇,一定是中了情蛊的缘由。

原本,乌金花巫婆抱着寻人的目的来的。她从沅江少年郎的身上看到了那个负心汉的影子,勾起了她心中久违的冤恨。她希望用黏黏药留住那个人的心。她要狠狠地鞭打那个负心郎,让他也尝尝相思的滋味。在情急之下,她使出长鞭救公主,却又误伤了公主,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

她想到中了蛊毒的后果:“药性一旦发作,男女肉身饥渴难受,在众人面前禁不住做出格的事儿,那会有失公主的颜面,又如何向苗王兄长交待呀?哎?真是一件大麻烦事儿?!”

“雅莉公主,快跟师傅走!”她晓得此地不能久留。她挽上长鞭朝洞口唿啸一声,一手抄起昏迷在地的少年郎,一手拉着小公主的手,疾步冲出了祭洞。山洞空留下众喽啰们的惊呼声。

听到唿啸声,盘旋在洞口的一只山鹰,伴随着乌金花巫婆一路朝着狼崖洞方向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