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多虑了。祝贺姚府大喜,我和阿锦儿定当全力以赴办好兄长交办的事儿。这次相王府招婿,声势很大,非常隆重。我们接到谕令,都尉以上的官员都会去参加。到时,我也要去贺喜呀!”
“麻烦族弟了。不晓得,百子图能否赶得上?”
“阿哥,赶得起的。日子还有一个月,我到时请几位绣娘帮助一起绣,不会耽搁姚府的大喜日子。”阿锦儿和石淑花从内室走出来,接上了话。
“多谢锦儿了。那五彩丝线不晓得备得足吗?”姚楚铁担心绣图用料太多,怕丝线不够,五彩丝线要从下游汉口进货,因战争许多货船停开了。+
“阿哥放心,阿锦儿是开绣庄的,绸布、彩线、针头都备得齐,还有存货,只不过多花些功夫了吧。”
“老爷,你就是操心重,天下再难的事儿,难不倒阿锦儿的。锦儿绣的鸟儿会唱歌,绣的娃儿听得到笑声,老爷你放心好了!”石淑花赞誉弟媳心灵手巧,安慰姚员外。
“阿哥、阿嫂,过奖了。锦儿想知道,这百子图有啥讲究吗?”阿锦儿很快进入了角色,她询问綉品的细节。
“讲究到是有的。送给相王的礼品自然要高贵、雍华,用最好的丝线和上顶的布料,钱不是问题,总之,一切要最好的。”
“锦儿,老爷不想被人看低,虽说这次相王招婿,姚府荣耀,但毕竟是入赘苗王府,马虎不得。今后母子相见,怕是想见面都难了。”石淑花想到母子相隔难见,泪水涌出了眼眶。她用丝巾揩眼角。
“快莫流泪了。你阿嫂舍不得儿子,半夜里想起心里绞痛,整夜睡不着。下次去相王府,快别这样子了,叫亲家看了作何猜想?”姚楚铁叮嘱妻子。石淑花擦干眼泪,点点头,恢复了常态。
“百子图是我们姚家的寄托,希望多子多福,家族兴旺吧。刺绣的童子千姿百态,面目清晰可爱,讨人喜欢就成!”
“锦儿心里有数了,不辜负大哥大嫂的期望。我收拾一下绣房,明日就开工吧。”
“明日是个好日子,黄历上讲,宜开工、动土、迁居、打醮、婚嫁,诸事顺利,百无禁忌!”姚沧水笑着赞同。
“大哥、大嫂,难得你们到军营里来,今日吃过晚饭再走。锦儿已吩咐伙房加了菜,请你们赏光!”阿锦儿体贴地安排道。她和姚沧水在军营里生活,平日生活简单,配备有专门的厨师,今日有贵客上门。她早早地安排伙房添了菜。
不多久,伙房送上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一大桌,十多个品色。清蒸鸡,红烧鱼,小炒黄牛肉,煎豆腐,虎皮辣椒,包谷酸,以及时令蔬菜等。姚沧水特意开了一瓶二十年的洞藏盘瓠酒,要同族兄共饮。
姚沧水打酒瓶木塞,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姚楚铁闻到酒香,兴奋地说:“好酒,香气浓冽,看来有些年头了。”
“是的。二十年的洞藏盘瓠酒,是当地有名的盘瓠酒庄烧酿的粮食酒,度数有五十三度,听说头批酒出筒度数达到七十多度。通常酒液装瓶后,要放进山洞储藏多年后才饮用,口味淳正,入口丝滑,热辣提神,后劲很足,传说是盘瓠传下来的秘方配制的。”姚沧水津津有味的介绍。
“古人有大智慧呀,后世人怕是难超越。”姚楚铁自愧不如。
“道理使然。你看,几千年前,盘瓠化作神犬,在万人之中斩获敌将首级,现今却很难办到了。”姚沧水说起了苗寨的神秘传说。姚楚铁亦明白传说,盘瓠是高辛帝时期的一名勇士,他揭榜替帝王杀死了敌人凶猛的将领,被帝王妻以爱女辛女公主。
“干一个。”姚沧水和姚楚铁碰了一下酒杯,干了第一杯。
姚楚铁吃下一口菜,他话头转到了当前战局,询问道:“贤弟身居要位,比我们凡俗夫子看得清局势。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呀?”姚员外担心儿子,同样记挂着姚家堡的祖业。
“打仗到了这个份上,敌我双方都疲倦了,估计打不久了。”
“那会怎样结束呢?”
“不管战争结局如何,最后一定是要走向谈判的,人们才能安居乐业。”姚沧水研究过历史,懂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和历史规律。他感应神明的召唤,心中也想早日结束战争,不过,作为主将,他谨言慎行,心知肚明。
“但愿战争早日结束,天下百姓安定。”姚楚铁低头喝酒,内心充满了忧郁,他担忧战争,也担心儿子的安危和前途。儿子入赘相王府,成为驸马,必定被绑在这驾凶险的战车上,不知命运如何?
一个月后,相王招婿,在苗王寨隆重地举办了婚庆典礼,并且同时进行隆重的神兵队的授勋仪式。八月初十,苗王寨人潮涌动,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相王招婿入赘,礼仪照旧,只不过男方的迎亲队伍都由相王钦点组成,婚房设在苗王府西宫。迎亲队伍负责把雅莉公主从相王居住的东宫接到西宫。男方的娶亲队伍由姚沧水、麻矬子和神兵队牛保、鹞眼姚连江等十一人组成。天过卯时,晨晞初现,迎亲队伍吹鼓手吹吹打打,一路唢啦和锣鼓声来到了东宫门外。众人在女方家门外鸣放鞭炮,敲锣打鼓,告知女方,迎亲队伍到了。等到鞭炮、锣鼓声停下,姚沧水临时充当了接亲礼郎官,高声诵读祝福贺词,祈盼主家开门。
“主家在上华堂喜,今日彩霞满屋场。千里姻缘红线牵,主人高兴客人欢。竹子发节步步高,两姓联姻事事顺。树木茂盛人丁旺,民族繁衍势力强。今日登门迎新人,它日儿孙绕膝乐。主家主家快开门,吉时良辰把亲发!”
“哟嗬!”迎亲队伍大声吆喝,祈求女方早开门。吹鼓手们又敲打了一阵,曲调欢快而热烈,引来众人的喝彩。
迎亲队伍这边锣鼓声刚停下,东宫门内传来吟诵声:“贵客贵客你莫急,柴门听到喜鹊叫。好酒醉人碗碗来,日子如蜜慢慢品。一把铁夹分阴阳,男女恩爱同一房。白鹭一对守溪畔,夫妻一生共家园。有心栽树树成荫,鸳鸯双栖难分开。新郎若是心意到,凤凰飞落梧桐树。”“哟嗬!”里院传来众女生的吆喝声。
“贡礼,快送礼包!”外面的迎亲队伍众人明白开门人的意思,晓得到了送礼的关键环节。姚沧水把事先备好的红包从半开的门缝塞进,里面传出一阵欢呼声。
“吉时接亲,请开财门!”姚沧水双手推开大门,里面的人也不阻挡,笑语喧哗,几个年轻的姑娘簇拥在一起,交头接耳,似乎在等待着一场恶作剧。
“恭贺相府大喜!吉日发亲添富贵!”姚沧水上前向女方亲眷祝贺,恳求发亲。对方的送亲婆伸出双手相迎,却冷不丁在迎亲大哥的脸上抺上了一把,众人哈哈大笑,一个个都乐翻了。姚沧水晓得着道了,摸了一把,一瞧手上是黑锅灰,粘粘的,他也不在意,尴尬地发笑道“发财,发财!”。他晓得这是苗族的婚俗,所有迎亲的人都会被抺锅灰的,意思是说避鬼神,沾喜气。除了姚沧水、麻矬子、新郎姚沅江被礼节性的抺了二道黑外,其它接亲的人更惨了。尤其是神兵队的年轻人,一个个被未婚姑娘包围,摸得满脸都是黑,分辨不出眼睛和鼻子了,俨然像黑雷公,逗人发笑,滑稽可爱。
神兵队的小伙子们刚开始还比较拘谨,姚沧水笑着发话:“要想发财大家来,小伙子们,也给姑娘们还礼呀!”
年轻人放开了胆子,用自己脸上的烟灰回赠对方,男男女女捉对互抺,欢声笑语响彻了东宫,惹得大家开心快活,其乐融融,气氛热烈。
鹞眼被一个圆脸盘的女伢子摸了一脸的黑锅灰,他追赶要抺对方的脸蛋、那女伢子逃到桂花树下,蹲在树根咯咯的发笑。她瞧见他的黑脸,笑弯了腰,一边摇动着满头银鉓,扭动脖子,机灵的躲避对方的攻击。鹞眼急眼了,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对方的脸蛋,强行要抺黑灰,可是,当对方转头与他四目相对时,他瞧到女伢子明眸红唇,顾盼生辉,万千柔情,他傻眼了,被姑娘的美丽完全震惊了。他又不忍心下重手了,轻轻地在女伢子的脸腮上抺下两道浅痕。女伢子会意,感激地询问:“你叫么子名字?”
“鹞眼,姚连江。”姚连江双眼痴痴地注视着女伢子,红着脸回答。
“我叫秋黛,呶,给你手帕,擦干净脸吧。”女伢子从衣角抽出一方手帕递给鹞眼,羞红了脸蛋,转头跑回到女伴中去了。远处爆发出银铛般的笑声,响彻云霄,接亲现场春意浓烈。
桂花树下,鹞眼姚边江捧着绣花手帕,发现上面绣了一对戏水怨鸯,五彩丝线纺织,图案非常精美。他有点舍不得擦,怕玷污了美丽的锦帕,但是想到自己满脸锅灰不便见人,他还是擦了脸脥 ,嗅到了桂花的清香,沁入心脾。他把锦帕捂住全脸,用力的嗅汲,似乎还带着姑娘的体香呢,他有点迷醉,欲欲登仙。
“鹞眼,发亲了!快过来!”他听到的同伴呼唤,才醒悟过来,重新跑回队伍中去。他心中却记住了秋黛这个动听的名字,爱情的种子在不知不觉间埋入土地里,也许经历一场春雨后就会悄悄地发芽吧。
苗家人迎亲非常有趣,往往在嬉笑打闹中愉悦的完成。这种仪式,让更多的年轻人相识相爱;到了下次,在迎亲中相恋的人儿又成为新的伴侣,结为连理枝,走入婚姻的殿堂,循环往复,代代如此。在五溪蛮地,参加迎亲的队伍成为未婚青年的美好向往。年轻未婚青年接到新郎一家人的邀请,都踊跃参与,希望去女方家,结识更多美丽、勤快、能干的女伢子,相中喜爱的人儿,喜结百年好合。父母们也乐意让长大的儿女们去胡闹,去牵手,去寻爱,去完成人生的传承,了去传宗接代的心愿。
迎亲队伍经过对山歌,摸锅灰,寻找新娘绣花鞋,入花轿等环节。姚沅江接到了日夜思念的雅莉公主。雅莉公主穿上了绣花婚衣,披挂着满身的银饰,佩珏叮当,移动莲步,犹如韶乐随身,仙女下凡。她一张姣好的脸蛋被扯了绒毛,开了光亮,宛若满月的月亮一样的皎洁无瑕。她的堂弟背着她走出了东宫,坐上了花轿。迎亲大哥姚沧水一声高腔清亮的叫起:“吉日吉时发亲,大富大贵大发,接新娘,起轿啰!”
“起轿啰!”众声响起。吹鼓手奏乐,鞭炮声大作。姚沅江骑着大白马走在轿前,手牵红缰绳徐徐前行。雅莉公主被八人大花轿抬起,轿夫们跟随乐曲,悠悠荡荡的走起了花步。后面是一大串送亲的人们。女眷们背着娘家陪送的大花被子和床上用品,男宾们则抬着梳妆台,挑着木脸盆、澡盆、和锅瓢碗筷等生活日常用品。最后是吹鼓手班子。乐队吹奏的是喜庆的婚庆进行曲,曲调高亮而悠扬。
送亲队伍排了一里路长,绕苗王寨官道走了一圈,引来山寨的同胞观看,见过的人都夸赞苗王嫁女的风光。本来是一箭之路,送亲的队伍不走弓弦,却走了弓背,有意游行全寨,把新娘从东宫接进了西宫。
到了洞房,姚沧水安排金童滚床单。他一边指挥一边说上吉祥的顺口溜。“铺床铺床,喜气洋洋,先铺四周,后铺中央。一铺鸳鸯戏水,二铺龙凤呈祥,三铺鱼水合欢,四铺恩爱情长,五铺早生贵子,六铺儿孙满堂,七铺百年好合,八铺地久天长,九铺家庭和美,十铺前途辉煌。夫妻恩爱,同床共枕,福贵双全,人丁兴旺!”众人在嘻笑声中分散坐在新房的四周闲谈,等待着喜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