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甚妙,我马上安排落实。攀援术是神兵队的一大传统绝招,无人可比呀。”姚沅江清楚神兵的战斗力。“攀援术是我们神兵每日必练的科目,晨练时绑十斤重的沙袋跑山路、登城墙面,攀悬崖,一旦功成,脱去沙袋,身轻如燕,数丈高的岩坎能借势跃上,更有功力深厚的武者,轻踩荷叶过江竟然不湿鞋。”
“现在的习武人,功力尚不足也。听闻鬼谷子大师隐居武陵时,提纵术已经独步天下了,无人追及,他撒叶成路,踏波而歌,仅借微弱的外力支撑身体,就能过江过河,跨越溪涧,令人羡慕。”麻矬子说起古人的往事,引来俩人的一阵唏嘘。
“云梯由姚沧水师父指挥,第二批进攻梯队架设,。我们神兵队主要任务是攻破北门,为后续大部队打开通道,扫除障碍。师父,我打前站,你指挥巨木队攻门!”
“加强联系,把握好进攻节奏。”麻矬子见姚沅江想得周到,放下心来,抽上了烟斗。明天将是一场生死之战,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胜利,一切听天由命。这也是五溪蛮人的宿命观。
第二天深夜,寅时过后,大地沉寂,这是生物最疲倦的时候,万物酣睡。壶头山的城头上有几个哨兵在值守。夜灯迷糊,栅栏紧闭,军旗低垂,沅江上游有漂浮物流下,经过神兵的多轮袭扰,哨兵们见怪不怪了。他们接到上级指令,对于江面的漂浮物不用理睬任其经过,只要不靠近码头不用报告,即便接近了码头,用箭控制距离,驱散离开。
而沿江漂来的杂树杂枝物正是姚沅江神兵队利用的掩护物。他们靠近码头时,神兵先锋队三十多人离开了遮蔽物,悄悄地爬上了岸,潜伏到离北门五十米左右的前沿阵地。姚沅江脸蛋、手臂被涂了锅灰,黑漆漆的,黑白相间,与大地和黑夜融为一体,使人不易发觉。
而稍后出发的姚沧水船队还没有到达,姚沅江等待着进攻的时机。他瞧瞧天色,启明星隐在乌云里还没有露头,城头上有一队巡逻兵路过,哨兵盘查声响起,大地辽阔而肃静。“马上就要开战,只等姚沧水的船队到达,八人抬的巨木将是攻破北门的关键,不可闪失。”他摸了摸抓爪,用布包着,硬硬的,袖箭装在箭匣里,长剑在身旁,还有几颗烟雾弹防身。
“天呀,敌军进攻了!”城头上的一名哨长看到沅江上黑压压的船只涌向码头时,惊恐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清了。“快拉警报!”他指挥兵丁,话音未落,他“嗯”的一声栽下了城墙,原来,姚沅江用弓箭射杀了他。
城墙头鼓声、锣声、呐喊响起,烽火台燃烧着熊熊大火,壶头山军营骚动起来。
姚沅江指挥弓箭手射杀了第一批敌兵后,滑钩手跑到城墙根向城头抛出五爪抓手,快速的向上攀越。
守城的官兵反应过来,居高临下的砸击攀爬敌军。神兵队的将士不断有人被砸死,惨叫声连成一片。姚沅江一马当先,从北门的翼墙攀援,一名士兵挥刀要砍断绳索,被他发射袖箭射杀。一名提着鬼头大刀的猛汉粗声骂道:“他奶奶个熊,废物,倒桐油!”他斥责部下。
两个兵丁抬起一桶滚烫的桐油,沿垛口倾下,“哗”的一声巨响,桐油从墙头淋下,直扑姚沅江的全身。姚沅江感到一阵热流扑来,他大叫不妙,双脚一蹬墙面向旁边荡去,同时,丢出了一颗烟雾弹。硝烟四起,四周一片迷雾,交战双方都看不见踪影了。
北门破门在麻矬子的指挥下,一路挺进,从码头到城门,足有百米的距离。八个彪形大汉扛着巨木飞速冲向北门。守军从城墙上发箭,有人中箭倒下,后面的人马上替换上,巨木始终不停滞朝着既定目标前进。眼见要进入北门,神兵队攻门士兵伤亡过半。
麻矬子在旁跟随护卫,一把铁剑舞成了一团花,抵挡着射来的箭矢。“藤牌兵,列阵!”他一声呼唤,几十名兵丁举起了藤牌组成防御阵式,把扛巨木的士兵围了一圈,保护巨木组士兵破门。
“咚!咚!咚!”巨木组的士兵使劲砸门,发出沉闷的,可怕的撞击声。城门发生了的震动。
“有人破门,浇热油!”有官佐大声指挥。城头上有士兵用滑车运来热油从上方窗口倾倒。
“哗啦!”滚烫的桐油泼到攻城士兵的身上,哀叫声不断。“狗娘养的,下毒手了!”有人咒骂。有人负痛。砸击声慢了下来。
“别停!继续砸!打破城门的官升一级!”麻矬子鼓励道。他晓得现在只能拼死一搏,砸开城门才有活路。
“咚!咚!咚!”巨木砸击声又响起。
“放火!”城头上有军官指挥。
“哄!”的一声大响,北城门的热油被点燃,满地的桐油熊熊燃烧起来,城门门廊犹如炼狱,烧得神兵队哭爹喊娘。麻矬子和一众神兵退出城门。守城的官兵叫嚣道“烧死狗阴兵,烹碗红烧肉!”
“灭火队灭火!”麻矬子向后一挥手,十几个神兵队拖着湿淋淋的棉被冲上来,盖住了燃烧的热油。火势得到控制。
“兄弟们,继续撞门!不打开北门,誓不为人!”麻矬子又组织人马继续砸门。城墙是一寸厚的青砖砌成,城门又是由松木做芯、铁皮包裹,非常结实耐用;不怕火烧,不怕水淹,砸击也难以破坏。
麻矬子心中明白,犹豫不得,多耽误一刻就多一份危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一头撞倒南山了。
“冲呀!”姚沧水的第二批攻击部队冲上来了。姚总指挥长眼观战场形势,见北门久攻不破,天色大明,也顾不了许多了。他下令攻击。水军们在姚将军的指挥下,排山倒海的呼喊着,像浪潮一波接一波的涌动,士卒扛着云梯冲向城墙根,架梯上攀,越过城墙。同时,战船上的抛石机启动了,轧轧地嘶鸣,一砣坨石头带着呼啸声,越过城门砸向城内,城内守军不断地有官兵倒下,或被砸伤,或被砸死,血肉模糊,哀鸿遍野。
话说姚沅江借助烟雾的掩护,缘着滑钩爬上了城墙头。刚好有两名小卒挺枪刺来,他身形一偏,左手胳膊夹住两根红缨枪,右手利剑顺势一抹,犹如切瓜砍菜,可怜两个无名小卒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猖獗阴兵哪里跑,吃你大爷一钢刀!”一名手提月牙刀的猛将截住了他。猛将满脸络腮胡子,力大势沉,朴刀挟风声,朝姚沅江砍来。 姚沅江暗叫一声不好,翻身滚向一旁,单膝跪地立起,趁机向对手左腋刺出一剑。
“贼猷好章法!”那员猛将大叫一声,回了一记回马枪,把刀当长枪使,刀法诡异,出人意料。他同时也为阴兵的剑法喝彩。他在战场掼用的霹雳刀法,第一招叫泰山压顶,倘若对手硬接硬扛,不懂得避开,那么一刀下去将会剑毁人亡。他的青月刀足有百斤之重,纯精钢铸造,一般的刀剑根本无法抵抗。第二招叫秦岭望月,侧身反撩刀锋,刀沉又不笨滞,让人防不胜防。
姚沅江听风声轰鸣,不敢硬接,架剑走偏锋,对攻了一招,刺腋下虚处。同时,他也在心中惊讶,此人天生神力,不可小觑,禁不住发问:“来者何人?敢挡我神兵之路?!”
“哈哈哈,害怕了吧!你爷爷司马吕种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拿命来!”那员大将傲慢地叫嚣道,迅速使出第三招:风卷残云,拦腰斩断。他根本不把姚沅江放在眼里。姚沅江并不知道对手的底细,只是佩服猛汉的武艺。司马吕种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司马官,专门负责管理和训练良驹,他是一员虎将,东汉朝廷武考中过一甲第三名。他膂力惊人,在军马场驯服烈性雄马,一双手抓住马鞍子荡起马身,转圈数十个,走上三丈远,而力不竭。
姚沅江不能正面硬接吕种的青月刀,采取游走战术与之周旋,双方交手百余招,不分胜负。城墙头不断地涌上来姚沧水的水兵,一砣巨石砸在城墙角上,“轰”的一声,烟尘飞溅,坍塌了一角。
“吕将军,中郎将有难,快去驰援!”一个校尉持旗跑来求援。原来耿舒的指挥部被攻陷,他害怕了,慌忙派亲兵寻猛将吕种保护。中郎将耿舒因为家族渊源关系,被皇帝册封为中郎将,本人武艺并不精。这次征讨五溪蛮,原本认为五溪蛮兵战斗力不强,自己正好博取功名,捞取资本,哪晓得蛮兵悍勇,让他一时不知所措,危急时,竟然不顾战局的主次,胡乱点将救驾了。
“哼!贼猷,你等着!我还要同你大战百回!”他快步走向校尉,骑上马朝北门指挥部跑去。他晓得中郎将耿舒的臭脾气,不救主子,罪该万死,好在北大门还没被攻破,只是城头涌上了些残余敌人,守将自会解决的。
姚沅江见吕种跑走,而爬上城头的神兵正自激战,大部队还被阻挡在城外,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打开北门,放大军入城最为要紧。他头脑清晰,把烟雾弹一路炸去,并不恋战,直奔北门。越过城垛半里,他潜到北门,北门戒备森严,枪手、弓驽手、藤牌兵严阵以待。北门内的门栓被震裂,但是有两根粗壮的柱子抵靠在门坊上,承受着巨大的外力撞击。有士卒不断地运来石块填充门板背后,增强抵抗力。
姚沅江晓得门廓安有机括,上次,师父在此着了门道。他瞧清楚把守机括的士卒,射出袖针,同时,又摔出烟雾弹,北门浓烟滚滚,守门士兵咳嗽四起。他趁机溜下,在混乱中摸到门柱边,用力托起柱头。那木柱深陷石堆中,却很难拔出,姚沅江心中一阵发凉,这如何是好?!烟雾一散,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而且,城门不破,大部队进不了城。城头的神兵也坚持不了多久,这难道是天意。
突然,他发现刚才射杀的看守机栝的士兵尸首,就在身旁,那把黄灿灿的钥匙别在死尸的腰间,非常醒目。他想到铁笼升降一定有机括,否则,凭人力难以开合自如。他不容多想,把死马当成活马医,攀上控制室,把摘下来的钥匙插入机芯,打开绞盘机,“咔嚓”一声细响,他发现绞盘松动了。他连忙摇动绞盘,北门内的一堆岩石缓缓升起,连同圆木柱一起提升起来,原来,底板是一块铁板,垒了许多石头。
“哗啦!”一声巨响。“北门破了!”有人欣喜地声音传来。
“冲啊!打通北门,活捉马援!”伴随着一阵阵山崩海啸的狂呼声,城外的大军涌了进来。守门的官兵喊爹叫娘,只恨少生了两条腿逃跑慢了。
姚沧水大军冲破北门,抛石机停止了抛石,壶头山军营里进入了短兵交战。
“中军帐有令,后退者杀无赦!”有人站在高处威严的制止。几个跑在前面的士卒被斩杀,退兵又稳住了阵型。他们在将官的带领下反扑过来。
姚沅江与麻矬子在北门汇合后,朝着北门中郎将耿舒的指挥营帐冲去。他们看到耿舒的前面,有一员猛将左砍右劈,势不可挡,凡是近身进攻的义军都被砍倒,血流满地。
麻矬子惊讶地询问:“那员猛将是谁?”
姚沅江先前同他交过手,回答道:“此人乃伏波将军的司马吕种也!”
“司马吕种?”麻矬子惊疑道。
“师父熟知?”
“不认识,只听江湖传说,他天生神力,使得一柄百斤重的青月刀!”
“与之交手,只可智取,不能硬拼!”姚沅江想起交手时的情景,心有余悸。
“徒儿与他交过手?”
“大战了一百回合,不曾分出高低。”姚沅江谦卑地说。
“要想攻入中军帐,必先过得他这一关。”
“师父,徒儿明白。”姚沅江心中明白,不打掉眼前这个拦路虎,全军被压制在这里,无法取得胜利。而且,目前能够同吕种抗衡的只有自己和师父了。他不想让师父上阵,毕竟师父年纪大了,拼过百回合后,体力上吃亏。想到这里,他长喝一声:“司马吕种,我来会你了!”话音未落,人已到了中郎将耿舒的校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