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王英明,议和之事是压倒一切的,我们要抓紧上解要犯,防止夜长梦多呀!”石傩公晓得九峒主不会罢休的。
“你和麻矬子火速把犯人押送壶头山,交由朝廷处置。”相王也深感危险。
“报告相王,九峒主求见。”苗王府亲兵队长报告。
“安排在会客厅召见。”
“喳。”亲兵队长出外去安排。
“说九峒主、九峒主就到,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相王心里想,面对的又将是一场难以对付的硬仗。他交待石傩公,说:“你从后门出去,火速押走。”
相王看到石傩公从后门出去了,他故意拖上一段时间,然后,抻抻衣角,抖擞精神,迈开步子,带着一种藐视一切的心态,去见九峒主司甲头。
会客厅,司甲头心急口燥,等得心中冒火,喑骂相王狡猾、不仁义。门口传来一阵欢畅的大笑声:“哈哈哈,什么风把司甲头老弟吹来了?我正念着去请你来苗王府叙叙旧,你就到了。看来你我兄弟心有灵犀一点通,兄弟情谊深呀。”
“哼,老狐狸装模作样。”司甲头心里暗骂,面子上却扮出一脸亲切的笑容,恭维说:“谢谢相王惦念,一直想到你这里来向你汇报,但凡事緾身,身体欠恙,几次想来都没有成行。抱歉抱歉。老夫向你赔罪。”九峒主躬身请罪。
相王一把搀扶起司甲头,大方地说:“免礼了,你我兄弟还生分吗?请坐。你来了,就在苗王府多盘桓几日,让老弟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你可要多保重身体呀?!”相单程话中有话,让司甲头如鱼刺在喉不舒服。但是,他有求于相王,不得不陪着笑脸,小心伺候。
“相王老弟,本老兄这次来,有一事相求,还请相王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去,司甲头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多包容。”司甲头一脸愧意,态度诚恳。
“多心了,你我兄弟关系一直很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我相单程一定落实。”相单程佯装不知,与对方打起了马虎眼,表面上让人感觉到相王仗义。
“我那个犟女崽子秋黛不听话,瞒着我四处惹祸,这不,又冲撞了相王您。她大闹刑场,结果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请相王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她,我回家一定严加管教。贵府损坏的物品,老夫照价赔偿。”司甲头想用钱财换取女儿的生命。
“哦,昨天听前线传来报告,说是有一伙不明身份的凶徒冲击刑场,全部被击毙,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你爱女是不是也在其中?不得而知。”相单程装着不知情。
“相王,你一定要救我的女儿呀!我九峒跟随您南征北战多年,死伤无数,我的儿子在战斗中阵亡了,剩下这个女儿,你要帮我保住这根独苗呀。”司甲头说到伤心处,眼泪流了出来。
“九峒主,我先查一查。天下做父母的替儿女操尽了心,儿女却未必领情呀。可怜天下父母心。”相单程慨然长叹,他感同身受,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战死沙场,他心痛。人生三大不幸事,少年丧父,中年丧妻,晚年丧子,他几乎都经历过了。
“相王,我听说,石傩公活擒了秋黛和姚连江两人,准备押送到壶头山去,交由官府处置。请你赶快下令,救我女儿一命呀。”司甲头得到内线报告,他掌握了一些实情。他不愿与相王打迷糊,一针见血地提出要求。
“啊,有这等事情发生?!”相王心中大惊,他震惊于司甲头对苗王府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苗王府肯定隐藏着内鬼,有人泄了密,他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他要肃清内鬼,保证自身和家人的安全。
“我马上派人去追,请你等消息。”相王心里琢磨,石傩公回去了两个时辰了,押送的船只应该过了青浪滩。从浦市乘船去壶头山要走两天的水路,再赶也来不及了。他表面露出焦急的神态,内心却巴不得押送的船走得越远越好,把烫手的山芋交到了官军的手中,他解脱了。
司甲头无奈地留在苗王府等消息。相单程好酒好肉的招待贵宾,但是,九峒主心中有事,吃饭喝酒也不香。他等到第二日传来消息,石傩公已经把秋黛和姚连江交到了壶头山宋均的手中,他彻底失望了,心中也对相王多了一份冤恨。他不顾相王的热情挽留,带着随从,悻悻地返回了九峒。从此,相王多树了一个暗藏的敌人。
壶头山中军帐,宋均收到相王送来的偷袭军营的凶犯。他心中大喜,再一次证实心中的猜想,五溪蛮果真有议和的愿望和诚意,他要处理好军营的事情,统一思想,尽快签订议和条约,平息五溪蛮的这场战争,向皇帝派来的钦差复命。他想,这也是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最后一招了。
当天晚上,宋均召开了议和筹备会议,各中郎将参会,会议内容保密。会上,宋均表情严肃地说:“圣谕。”众中郎起身,单膝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陵战事,旷日持久,耗费国力,民生凋敝,蛮民因受妖惑谋反,事出有因;今闻五溪蛮夷有悔改之意,愿意罢战议和,朝庭皇恩浩荡,姑且既往不咎,从即日起,布告天下,接受蛮夷招安,允诺武陵蛮夷自治,并免除傜役和赋税,望其感恩同化,安分守己,自耕自足,共享天下太平。钦此。”
“谢主隆恩!”众人唱喏。
众中郎将被蒙在鼓里,独马武知悉内情。他在心里为宋均捏了一把汗,矫制圣谕可是要满门抄斩的。马武清楚,现在,诏书宣读了,宋均和自己都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他一心一意地希望早日完成议和大事,也好向朝廷复命,不求有功,但求无罪。
宋均宣读完了诏书,接着说:“皇上对于边疆战事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及时发来圣谕,犹如指路明灯,给我们指引了前进的方向。现今,需要前去敌营送达诏书,谁愿去?”
中郎将们紧张起来,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不语了。他们晓得此事风险极大,蛮夷反复无常,倘若不守信用,很有可能有去无回,而且,五溪蛮夷盛行放蛊种毒,于无形之中弥撒瘴疠,叫人防不用防。皇上下达了诏谕,眼见马上就要结束战争了,犯不着再涉险境。
“监军,我去。”一个人站了起来领令,众人一看是马武。
宋均盯着他看了一阵,摇了摇头,说:“你不能去。你要负责马援元帅的后事料理。”实际上,宋均要马武镇守中军帐,他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马武将军。他找了个理由否决了。
之后,参会人员又沉默了。
宋均突然想起一个人。他欣喜地向各位将军说:“我看派司马吕种去,众将领以为如何呀?”
各中郎将听了,见不是点自己的名,终于有人去了,纷纷赞成。
“宋监军好眼力,此人正好!”
“他是一员虎将。”
“他正在处分期,命他戴罪立功!”耿舒熟悉自己下属的情况,上次蛮夷偷袭,掠走了囚徒,吕种是主管将领,严重失职。事后,被宋均撤职查办,以观后效。
“诸位将军没有其他的意见,那么,我决定任命他为沅陵县令,出任议和大使。两天后启程。今天的会开到这里,散会。”
宋均安排完手头的事儿后,松了一口气。等到众人离开了中军帐,他又仔细地把议和的各个环节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他不允许出现任何错误,这才想起找司马吕种谈谈,议和大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千万不能出差错。他叫亲兵队长去通知司马吕种来中军帐领命,不晓得吕种出事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司马吕种听说五溪蛮夷把上次偷袭的凶徒押解过来了。他就火冒三丈,要找凶徒算账。他因军中失职被处分,他要把气都撒在秋黛和姚连江身上。他寻到了监狱,来到关押姚连江的囚室。
他叫黑夫哨长开门,让他进囚室。哨长不敢给钥匙,说必须要持有宋监军的手令,才能进入。
吕种满脸怒气,怒骂道:“这伙阴兵早就该杀,你怕我不怕,大不了再多一个处分,反正浑身是虱子不多这一个。”他劈手夺过钥匙开了门,一个人独自钻进了囚室。附近的士兵听说司马吕种要教训阴兵,都围过来看热闹。只有看守的哨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既害怕上级责备,又怕吕种当场发飚,左右为难,心中祈求吕种出了恶气早点收场。
司马品种瞧着活擒的阴兵,他兴奋不已。他俯视被绑在石柱上的姚连江和秋黛,得意忘形。他开怀大笑:“哈哈哈!各位小儿,平日你们被阴兵吓破了胆儿,惧怕阴兵,不敢走夜路,害怕碰到阴兵,今日我吕某偏要戏弄贼猷,让大伙儿瞧瞧,看阴兵是长了獠牙?还是多出了一条虎尾?邪乎不邪乎?”
姚连江怒睁双目,昂首不屈,张口大骂:“吕种杂种,有本事,你一刀杀了老子,给你爷爷一个痛快!”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贼凶的,当心獠牙咬人。”吕种故意装做害怕地样子,退了一步。引来众官兵哈哈大笑,齐赞吕种好样的,敢调戏阴兵。
有好事者上前察看被擒之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佐官冲上前,用剑鞘撬开姚连江的牙齿,戏谑道:“报告司马,牙口还未长齐,纯粹一个黄口小赖儿!”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姚连江怒睁双目,愤怒地大骂:“入娘贼的,有本事,咱们刀剑上见功夫,生死上论输赢!别尽使下三流的无耻手段,羞辱你爷爷!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那是个女的更加迷人。司马将军,你讨了她做老婆,新嫁衣都是现成的,不用换装了,今晚入洞房。”众兵调戏起秋黛,怂恿着司马吕种。
秋黛暗暗叫苦。她劫刑场时,换上新嫁衣,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在人间她与姚连江做不了夫妻,阴间她要与郎君不分开。
“男子汉大丈夫,调戏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冲我来!”姚连江训斥轻薄之徒。
“赖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黄口小赖儿,牙口未长齐还逞能,你不见阎王不流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反了你?!”急先锋司马吕种被激怒了。他也想见识一下阴兵的神奇功夫,虽说他与阴兵交过手,但阴兵诡道,如鬼魂飘忽不定,似流水流窜作案,善用游击战术,每次打不过瘾。这次,在囚牢里,他不怕对手使诡计。他热血沸腾,躁动了心,准备接受对方的挑战,也想借机鼓舞军中士气,叫官兵们开开眼界。
“黒夫哨长,放下那不知天日的黄口小赖儿,俺要陪他走几招,过过手瘾!”吕种一甩黑色披风,捋起了袖子,露出粗壮如树桩的胳膊就要下场比武。
黒夫哨长劝道:“将军不必意气用事,小心中了贼猷的奸计!我等为马援元帅看守囚犯,,松驰不得,小心军法从事。”由于中军帐封锁了马援元帅病故的消息,普通士兵并不知情。他们心中认定是马援在主事。
吕种扫巡了一眼被擒的阴兵。他瞧见秋黛身材矮小,双目微闭,呼吸均匀,充耳不闻外面的争吵,似乎内力非常深厚。上次偷营时,吕种见识过女将的超强本领,而且,五溪蛮巫女善用蛊毒害人,司马吕种有点拿捏不准,他心里惧怕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高人。但是,他反观姚连江,喜怒哀乐全写在一张稚嫩的脸上,城府肯定不深,他觉得蛮好对付的。吕种准备拿姚连江开刀,出一口恶气。他曾栽倒在阴兵手上,被中军帐革职,他要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