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这就办好了?(1 / 1)

第311章这就办好了?(第1/2页)

半个时辰后,十四人从藏书阁里走了出来。

年轻暗探怀里抱着药盒,走在队伍中间。

其他人的目光隔一会儿便往那只盒子上飘一次,怎么都挪不开。

短须汉子憋了半路,忽然轻咳一声。

“你们说,我那门藏锋法若是交进去……他们会收吗?”

走在旁边的人斜了他一眼:“你那藏锋法只是黑铁级。四层同品级的功法少说有几百本,人家缺你那一本?”

“黑铁级怎么了?”

短须汉子的脸一下涨红:“我那门功法虽然品级不高,收敛气血的路子却是我自己改出来的。寻常黑铁级职业者隔着十步就能被人听见呼吸,练了我的藏锋法,五步以内都未必察觉!”

“哦~”

旁边的人拖长声音:“原来是想给藏书阁补一门稀有功法。”

另一人接得飞快:“我还以为你看上了那三枚凝气丹。”

“胡说八道!”

短须汉子脖子都红了:“咱们在里面学了这么多东西,难道不该留点回报?我这是讲良心!”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上九十九级台阶。

其他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肩膀一个接一个抖了起来。

“他去讲良心了。”

“也可能去拿凝气丹。”

“闭嘴,你们懂什么?那叫收录奖励。”

一阵压低的笑声沿着台阶散开。

这一次,众人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

短须汉子再出来时,怀里果然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青色药盒,两支细长药瓶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离着还有十几级台阶,他便把药盒举了起来。

“看见没有?”

“老人家亲口说了,我那藏锋法虽然只有黑铁级,改出来的收敛气血路线却有单独收录的价值!”

方才嘲笑他的人盯着药盒,喉咙滚了滚:“黑铁级功法,也给青铜级奖励?”

“首次有效收录,都是这一份。”短须汉子脚步轻快,嘴角直往上咧,压都压不住,“你们少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自己也去献啊!”

“献就献!”

“我那套辨认追踪痕迹的方法,藏书阁里肯定没有。”

“老子还有一份短刀反握的心得,只是一直没整理。”

“借我几张纸!”

刚才还准备返回客宿的十二个人同时转身,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毕竟,就自己那点东西,在人家整个藏书阁面前,有什么稀罕的?

也就是之前,没见识过藏书阁,所以才一直压箱底当宝贝。

现在留一份,不仅能够稍微缓解自己的亏欠之情,还能换一份奖励!

这何乐而不为啊?

黄姓中年人看着争先恐后往台阶上涌的同伴,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困住他十年的叠山劲,是在花城街头解开的。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跟着迈上台阶。

这一夜,藏书阁一层的灯火亮了许久。

有人整理追踪时分辨新旧脚印的办法,有人写下短刀近身时护住手腕的诀窍,还有人把多年行走各城总结出的野外避险经验一条条列在纸上。

黄姓中年人则将叠山劲三股力量首尾相接的路线完整画了出来。

白发老人一份份看过,再交给不同教习初步核验。

内容重复的退回去修改,只言片语凑不成完整法门的,便让他们补齐。

直到确认每份都有独立收录价值,红色的“待复核”印记才会落下。

天色将亮时,十四个人终于再次走出藏书阁。

每个人怀里都多了一只青色药盒,腰间或袖中还塞着两支迅捷药剂。

短须汉子走在最前面,咧开的嘴角几乎收不回来。

先前嘲笑他黑铁级功法没人要的那名同伴,此刻笑得也没比他矜持多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在嗓子眼里的笑声一路都没断过。

队伍最后,年轻暗探低头摸了摸怀里的药盒。

原本只想还上一点。

欠花城的东西,怎么反倒越来越多了?

三日后。

花城地面城区,政务府户籍办事处。

长长的队伍从正门一直排到街角,几个临时搭起的遮阳棚下同样坐满了人。

有人是独自游历各城的佣兵。

有人拖家带口,脚边堆着锅碗、被褥和装满家当的木箱。

还有几个外城工匠蹲在墙根,一边等候,一边低声商量加入花城后能不能进天工府下辖的工坊做事。

全职业挑战赛尚未开赛,最先赶来的这批外来人里,已经有人不准备走了。

“六百八十四号!”

门口的小吏高高举起一块木牌。

人群里立刻站起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拉起身旁丈夫,带着两个半人高的包袱匆匆往里走。

“六百八十五号,提前把入城木牌和身份文书拿好!”

号牌一个接一个向前。

队伍后方,年轻暗探坐在树荫下,掌心紧紧攥着一块写有“七百三十一”的木片。

这块号牌是他昨日独自过来领的。

黄姓中年人与另外十二人都不知道。

今早出门时,他只说要去兵器铺保养短刀。短须汉子当时还托他顺便买两包肉干,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转过街角以后便直接来了户籍办事处。

年轻暗探抬起头,看向前面还剩四十多人的长队。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三天。

留在花城,要是自己也能成为花城人呢?

最初只是在巷口冒出来的一句话。

后来他进了藏书阁,把自己的《潜行步》从头到尾写下来,花城又回给他三枚凝气丹和两支迅捷药剂。

那句话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些天,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外来者往办事处跑,也悄悄问过几次入籍的条件。

花城不要求缴纳大笔钱财,也没有让人献出功法、兵器或者家产。

身份能够核实,本人愿意遵守花城律法,便可以递交申请。

他的佣兵身份做得极稳。

过往十年接过的任务、走过的城池都有痕迹可查。

又是孤身一人,父母早亡,没有妻儿,也没有需要留在原城照顾的亲族。

这条路,他走得了。

年轻暗探低下头,拇指缓缓摩挲着号牌上的数字。

旧主那边,他同样没有多少舍不得的东西。

暗探做得再好,拿到的赏赐也只够基本的修炼和养伤。

任务稍有差池,责罚却从不缺席。

他后肩那道半尺长的旧疤,便是三年前传信晚了半日留下的。

那一次,他被吊在刑架上抽了二十鞭。

行刑的人还告诉他,主公愿意留他一条命,已经算是开恩。

年轻暗探摩挲的拇指停在号牌边缘。

再回去,继续替那位主公卖命,下一次任务失败时,或许就没有二十鞭这么轻了。

“七百二十号!”

门前的叫号声把他从旧事里拉了回来。

队伍又向前挪了一段。

年轻暗探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草叶,跟着前方众人一步步向办事处大门靠近。

随着队伍前移,他攥着号牌的五指越收越紧。

真正轮到七百三十一号时,那块不算厚的木片边缘,已经硬生生在掌心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七百三十一号!”

年轻暗探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办事处里面一共开了十几个窗口。每张长案后都坐着负责登记的政务府小吏,旁边另有明察府执法吏值守。

纸页翻动声、询问声和盖印声混在一起,繁忙却不杂乱。

“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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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窗口后,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吏向他招了招手。

年轻暗探走过去坐下,将号牌、入城木牌与身份文书一并放到桌上。

女吏先核对姓名和入城记录,又把佣兵队的身份文书翻到对应一页。

“长期在外行走的佣兵?”

“是。”

“会什么?”

“青铜级斥候,懂些追踪、辨路和藏匿行迹的本事。”

女吏的笔尖停了一下,在职业一栏认真添了几笔。

“有伤病吗?”

“没有。”

“在其他城池还有没有没结清的雇佣、债务或者官司?”

年轻暗探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蜷紧,过了半息才道:“有一桩尚未交割的差事。”

女吏的笔尖停住:“什么差事?”

年轻暗探发干的嘴唇开合了几次,声音压得极低:“我来花城以前,除了佣兵,还有另一层身份。”

“有人派我进来搜集情报。那项差事还没复命,但我不准备再替他做了。”

“我是暗探。”

一滴浓墨顺着女吏的笔尖滴落,在纸面上缓缓洇开。

她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前来申请入籍的人会突然交代这种事。

微微一怔后,她转头看向坐在长案后侧的明察府执法吏。

那名执法吏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他手边摆着一摞等待归档的册子,听见“暗探”两个字,也只是抬眼看了年轻人一下。

“你的身份,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眼皮猛地一跳。

执法吏将手边那页册子压平:“你既然自愿终止旧主交代的任务,这些日子也没有触犯花城律法,这件事便如实记档,不影响入籍申请。”

“以后若参加镇军府斥候选拔,明察府还会另行复核。”

女吏提笔在申请文书旁添了一行记录,随后继续问道:“家中还有什么人?”

年轻暗探喉结微动,沉默了半息:“只剩我一个。”

女吏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继续追问父母妻儿,只在家属一栏写下“无”。

后面的手续进行得很快。

身份文书与入城记录彼此吻合,佣兵队的十年经历也早在报名挑战赛时核验过一次。

女吏又问了几个只有本人才能答出的细节,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块空白户籍牌。

“原先的客宿还能继续住七日。”

她一边在户籍牌上落字,一边交代:“这七日内,政务府会根据你的职业和意愿安排长期住处。你会追踪辨路,可以去通商府的商队护卫、镇军府的斥候选拔,也可以在城中接普通佣兵差事。”

“暂时没想好也不要紧,先去职业登记处把本事记上。那里每日都会更新缺人的差事。”

年轻暗探坐在案前,身背绷得有些发直,怔怔地听着。

“公共学区照常开放。你若想继续学身法,可以去武法讲堂登记。若有意愿做教习,也可以拿藏书阁收录《潜行步》的凭证过去问问。”

说到这里,女吏将最后一笔写完,拿起花城户籍印,在木牌背面稳稳压下。

啪的一声闷响。

印记落定。

她把崭新的户籍牌推到年轻暗探面前。

“收好。丢失以后要去政务府补办,进出建木城区、领取住处和接官府差事都要用。”

年轻暗探低头看着那块木牌,没有立刻去接。

“这就……办好了?”

女吏把笔放回笔架:“办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花城城民。”

年轻暗探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户籍牌的那一刻,竟像是被烫到般微微缩了缩。

木牌上还带着女吏掌心留下的余温,背面的花城大印轮廓分明,落入眼中竟有些刺目。

花城城民。

这四个字砸下来,仿佛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积在心里三天的忐忑忽然空了。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块木牌紧紧握进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吏。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完。

“大人。”

“还有哪里不明白?”

年轻暗探握着户籍牌,声音依旧发紧:“跟我一起来的还有……”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

黄姓中年人带了他十年。

短须汉子嘴上没个正形,夜间盯梢时却替他挡过一次暗箭。

其他十二人同样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有些人身上还留着为了救同伴受下的伤。

自己已经选择留在花城。

把他们的名字全部交出去,便等于亲手把十三个人送到明察府面前。

可他现在也是花城人了。

若那十三个人以后做出伤害花城的事,他今日的沉默又算什么?

年轻暗探用力攥着户籍牌,木牌边缘硌在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们一共……”

“不用说名字。”

明察府执法吏抬手打断了他。

年轻暗探猛地抬头。

执法吏平静地看着他:“连你在内,一共十四个人。领头的姓黄。我们知道。”

年轻暗探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直。

周围的询问声和翻纸声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十四人。

一个不少。

连黄姓中年人的身份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几日自以为隐秘的探查与接头,恐怕从来都没有逃过花城的眼睛。

年轻暗探胸口起伏了几下,缓了许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对我们采取行动?”

执法吏把最后一份册子归进木匣,反问道:“你们触犯花城哪条律法了?”

年轻暗探被问得愣住。

“我们是暗探。”

“这些日子,你们伤过人吗?”

“没有。”

“偷盗过花城财物,闯过禁止外人进入的军政机要之地,还是毁坏过城中的东西?”

年轻暗探嘴唇动了动:“都没有。”

执法吏点了点头。

“你们查看主挑战台、医棚、客宿与城中商铺,走的都是对外开放的地方。藏书阁里看书、抄书、留下功法,也全部遵守了规矩。”

“既然没有违背花城律法,我们需要采取什么行动?”

年轻暗探张着嘴,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里的户籍牌。

花城知道他们的来历,知道他们探查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每次接头的时间。

可从始至终,没有人驱赶他们,也没有人封住藏书阁。

他们这几日带回去的消息,全都来自对外开放的地方,彼此之间也能互相印证。

至少到现在,他没有发现花城故意用假消息引他们上钩。

那名执法吏说这些话时,更听不出半点强装出来的宽容。

在他看来,花城有足够的底气,任由他们看完这些公开的东西,再把消息带出去。

年轻暗探发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先前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也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散去了。

他将户籍牌贴身放进胸口,后退半步,朝女吏与明察府执法吏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大人。”

执法吏已经低头去整理下一摞册子。

女吏则将他的身份文书收进归档木匣,重新拿起叫号木牌。

“七百三十二号!”

外面立刻有人应了一声。

年轻暗探转身走出办事处。清晨的日光穿过建木枝叶,落在胸口那块新户籍牌上,隔着粗布衣衫贴近心口,透出了一丝真切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