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同气连枝(1 / 1)

第387章同气连枝(第1/2页)

同一日,傍晚。

临川。

天色灰沉沉的,零星飘着几点雪。

城头上,一名城卫正搓着手哈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往远处随意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雪野尽头,一道黑线正在缓缓铺开。

越铺越宽。

越铺越近。

旗帜,甲光,马匹……

“敌……敌袭——!!!”

铜锣声骤然炸响,一声紧过一声,把整座临川城从傍晚的炊烟里惊醒了过来。

……

城外三里。

三千兵马停住了脚步。

两天急行,马喘得厉害,人更不用说,不少甲兵一停下来便拄着兵器弯腰喘气,呵出的白气连成了一片。

副将策马凑到严魁身侧,压低了声音:

“将军,急行了两天,儿郎们人困马乏,不如暂歇一夜,明日一早再攻?”

严魁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那座小城的城墙,看了片刻。

“兵贵神速。”

“立即攻城。”

“迟则生变。”

“弃云梯,上破城锥!”

副将一愣,随即抱拳:“是!”

严魁心里清楚得很。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这百座小城,彼此之间勾连极深,一家有事,四邻都会知道。

眼下临川是空的,可空不了几天。

多拖一夜,就多一夜的变数。

……

“咚!”

第一声闷响传来的时候,城头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只见几十名骑兵从敌阵中分出,纵马直冲城下,转眼便贴到了墙根。

他们没有扛云梯。

手里提的,是一根根粗短的铁锥。

“咚!”

“咚!咚!”

铁锥狠狠凿进墙体,碎石四溅。

那一下一下的闷响,顺着城砖,一路震到了城头守军的脚底板。

“放箭!放箭!!”

守备军官孟广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箭雨泼了下去。

可那些骑兵根本不在一处停留。凿几下,一拨马头便走,换另一拨补上来。马快,人更快,箭矢追着马蹄落进雪地里,十支里头,能挨上边的不到一两支。

偶尔有一支钉在甲上,也只是“叮”的一声,弹开了。

那是职业者。

而城头上这些人,加起来也凑不出几十个职业者。

剩下的,全是普通城卫。

差得太多了。

“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城卫趴在垛口上,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他们不是公爵的军队吗?”

“公爵怎么可以打我们小城?这不符合规矩啊!这不符合天道规则啊!”

没人回答他。

旁边一名老城卫死死盯着城下,瞳孔都在发颤:

“或许……”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宣战。”

“他们想的,是直接破城。”

城头上,一下子安静了。

直接破城。

不宣战,不谈判,不劝降。

这是最粗鲁、最残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也意味着……

他们,全城……

或许都要葬身其中。

“不对!”

孟广忽然一把按住城垛,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那些骑兵凿的地方,不是城门。

是城墙。

一处,两处,三处……全是墙基。

孟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们……不是要破门……”

“他们是要拆墙!!!”

这话一出,城头上所有人呆了片刻之后,都打了个寒颤。

城墙塌了,城就不完整了。

城不完整,就没有城池属性了。

没了城池属性,城里的灵力就护不住了,外头的魔气会灌进来,粮食会烂,庄稼会枯,房子会朽。

到那时候,魔兽再来,他们拿什么挡?

往哪儿逃?

临川,就没了!

这,是真正的绝户!

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如果只是攻城,破城之后进城厮杀,天道规则会站在临川这边,给临川全体加持,助他们抵御敌人。

如果只是那样,他们并不是太担心!

不宣而战,本就不合规矩!

况且是公爵以下级城的身份打小城!

更是犯了天道大忌!

可如果只是破城墙,那就截然不同!!

敌军不入城,只破城墙,虽然会让城池失去城池属性,导致无法占领……

可是!

这恰恰也是全城最无法承受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这种作为刚好卡在天道规则的红线!

不进城,天道就无法给全城加持!

“他们要拆墙——!!”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喊声从城头往下传,传进了街巷,传进了一户户亮着灯的人家。

很快,城里乱了。

可乱了没多久,就有人扛着锄头、提着柴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男人,女人,半大的孩子,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涌上城头,搬石头,抬滚木,烧热油。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爆炎熊堵门的那两个月。

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吃得饱、穿得暖的日子。

现在这群贼人,想把这一切全都毁了?

做梦!!

可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城下“咚咚”的闷响,却一刻都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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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

严魁勒马立在阵前,看着城头上越聚越多的人影,面无表情。

硬抗天道,占了这座城?

别说成功几率渺茫,哪怕占领了,这里离主公的大营急行军都要两天,一块飞地,占了守得住吗?

况且,他手底下就这么点兵,面对一城的人,哪怕排队让他们杀,杀到明天也杀不完,吃力不讨好。

反而是拆墙。

墙一塌,这座城自己就死了。

最简单,也最省事。

……

临川北门。

城门只开了一道缝,一队人马从缝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

孟广站在门洞里,冲着那几道背影吼了最后一句:

“快去!能找谁就找谁!!”

城门轰然合上。

马背上,为首的那名城卫狠狠一抽马鞭,眼眶通红。

快去。

可是去哪儿?

城主带着几乎全部能打的人,远在赵境前线。

离临川最近的友城,骑马也得跑上一整天。

一天……

等他们把人请回来,临川还剩什么?

..........

夜。

雪下得密了些。

几匹马在雪地里跑得浑身冒汗,马背上的人也早就冻透了,却没人敢停。

忽然,跑在最前面的人猛地一勒缰绳。

“有火光!”

前方不远处,一片火把正在缓缓移动,人马不少,看样子是一支队伍。

几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避开!快避开!”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再撞上什么来路不明的兵马,那就全完了。

几人拨转马头,就要往旁边的林子里钻。

可就在这时,有人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面在风雪里翻卷的旗帜。

“等等!”

“那是……青槐!是青槐城的旗!!”

“是友军!!”

……

“什么人?!”

队伍前头的哨骑横刀拦住了去路。

几名求援者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马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临川!我们是临川的!”

“临川被围了!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临川!!”

马队中央,一匹高头大马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马背上的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青铜甲,正是青槐城主,韩铮。

他听完这几句,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声音陡然一沉:

“好大的胆!”

“敌军是什么来路?”

为首的求援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公爵……公爵麾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心先凉了半截。

公爵。

那可是公爵的兵。

他凭什么让人家为了临川,去跟一位公爵的兵马拼命?

他不敢抬头,只是一下一下,重重地往雪地里磕头。

“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临川……”

“咚。”

“咚。”

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很快便磕出了血印。

可还没等他磕下第三个头,一双手已经托住了他的胳膊。

他愣愣地抬起头。

韩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蹲在他面前,双手把他托了起来。

“何必如此!”

“我百城,受周公恩惠,同气连枝!”

“临川有难,就是我青槐有难!”

“本城主,绝不会坐视不理!”

求援者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铮已经翻身上马,长剑出鞘,朝着临川的方向一指:

“传令!”

“整军列阵,支援临川!!”

..........

马蹄声震碎了雪夜。

韩铮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掏出手机,在颠簸的马背上,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临川被打了!公爵的兵!我青槐正在路上!有没有人在附近,速来救援!!”

发送。

大汉小南域互助群里,安静了不到三秒。

紧接着,整个群炸了。

“什么?!”

“临川被打了?谁干的?!”

“公爵的兵?哪个公爵?!”

“我这就点兵!”

“我也去!”

“我离得远,但我也去!!”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刷得人眼花缭乱。

……

赵境,北路前线。

营帐里,临川城主捏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临川被打了。

公爵的兵。

他的心,瞬间变得灼热无比,几乎要烧穿了。

大后方。

他把能打的人,几乎全都带了出来。

家里,只剩下老弱,只剩下几百城卫,只剩下……

“卑鄙!!!”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茶盏蹦起来,摔了个粉碎。

“公爵的兵,打一座没人守的小城!还要不要脸了?!还他娘的要不要脸了?!!”

骂完,他手指发抖,面对群里众人的积极救援,他在群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诸位兄弟,临川城主在此,谢过了!”

“这份情,我临川记下了!一辈子都记着!!”

敲完,他霍然转身,冲着帐外吼道:

“传令!拔营!回防!!”

帐外一阵骚动,脚步声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