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骁霏有心要挽回两人之间的这段友情,温和地劝道:“瑞瑜,叶三不肯为你作保的事,你也别总是摆在心里啦,说真的,倘若你现在人在江西,你爹一句话不许回,你会回来吗?”
祝瑞瑜不吭声。
“你看,那祝三要是为你作了保,他怎么办?将心比心,当初你听你的爹的话才来考航校,要是当初他爹就就告诉他,不许给别人作保,他又该不该听呢?”
“……”祝瑞瑜一时语塞,随道:“那你也作了保了,黄淑友没回,你现在不也没事嘛?”
邢骁霏苦笑:“那是现在打仗,还没到秋后算账的时候,有句话叫:军中无戏言,燕塘军校是军中典范,管得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祝瑞瑜忍不住又为他担心起来:“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邢骁霏拍了拍祝四肩膀,表示接受到了来自好友的关心,“只能到时候再说吧,我心里有准备,处分禁闭都好,但求不把我赶出校门就行。”
又道:“毕竟我在广州只是单身一个,怎么都好说,但叶继信人家父母弟兄姐妹一家都在这里,这担的干系又怎么会一样?
总之,人人都有自己立场和难处,咱们既然做得兄弟,就多互相体谅吧。”
祝瑞瑜沉默片刻,低头说:“我知道了。”
“行,那我走啦。”邢骁霏见他口气松动了些,心情还是挺愉快的。
虽然不说就此把友情裂痕弥补,但已经有了个不错的开头,朝他挥挥手朝门卫室走去。
……
为了锻炼身体,从军校到航校他一般都是腿儿着去的。
可这刚一出门,就见一辆黑色轿车慢慢他开过来,还按了两声喇叭。
车窗摇下,刘主任冲他喊:“博涵,上车。”
“主任,你是来接我吗?”邢骁霏有点受宠若惊,忙钻进后座。
刘主任不答,等他坐稳直接说:“博涵,问你个事。”
“是主任请说。”
“那架飞机,就是你在香港验收的那架布里斯托尔—布伦海姆飞机,航程多少。”
“说明册上,注明空载状态最大航程2400多公里。”邢骁霏答完又补充道。“空载重量四吨半,满载六吨半。”
“这么远吗!这么大的家伙真能飞这么远?亨克尔111a才不到2000啊。”连刘主任听了数据都吓了一跳。
“没具体试过,我想应该是做得到的,比亨克尔,它机身轻,马力更大速度快不少。”邢骁霏还是很有信心的。
“走,我们现在就去从化看看飞机。”刘主任道。
“好。”邢骁霏也没敢多问。
……
意外的是,杰克这家伙居然还待在从化没走!他满面红光,显然在从化待得挺滋润,还洋洋得意朝邢骁霏挤了挤眼睛。
带着刘主任参观布伦海姆,两人又爬进驾驶舱,杰克启动发动机,布伦海姆在机场跑道上轻快地小跑起来。
宋掌柜也派了人在这,就是纸扎店给他戴黑纱的伙计。邢骁霏就问他:“这洋鬼子怎么还呆在这没回印度,”
伙计掩嘴小声说:“咱们不得要人照看这大铁家伙吗?宋掌柜就把他留下了呗,反正像他们洋人,在印度在华夏还不都是为了钱嘛。”
“他自己愿意?”
“为啥不愿意?这家伙又老又贪又色,还让我们掏钱给他包花娘,他哪舍得走?”
这会儿功夫,布伦海姆在跑道上转了一圈,杰克带着刘主任从驾驶舱下来了。
邢骁霏迎过去道:“主任,看完了?”
“这家伙,很猛啊!”刘主任点点头,说了这么一句。
……
刘主任到了办公室里,打了一阵电话,过了约莫十分钟,把邢骁霏叫了进去,直截了当地说:“博涵,飞机我看过了,挺合适。
我这边有个朋友,有事想和飞机的主人家谈谈,你给安排一下。”
邢骁霏想了想,应道:“行,我约约看,不过主任具体是谈什么,您能不能先透点风给我?我好和人家说啊。”
刘主任也没打算瞒他:“南粤空军没有这么大航程的飞机,想借用这架布伦海姆飞一趟长沙,要是顺利的话,再飞一趟南昌。
“湖南和江西,那两地方不是在打仗吗?”邢骁霏不禁一愣。
刘主任脸一板:“打仗怎么了?难道这不是军机?你邢骁霏穿着军装,难道不是第一集团军的军人吗?”
邢骁霏眉毛不禁皱起,沉吟不语。
这是要用布伦海姆参战,去轰炸长沙南昌吗?
刘主任对自己,那自然是好得没话说,但是要做这种事……不妥呀!
刘主任看着他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骂道:“你这肥仔想什么呢!
借飞机去长沙,不是扔真炸弹,是纸炸弹,两广抗日传单。”
邢骁霏登时脸色放晴三千,笑道:“是是是,好好好,主任,我这就给您联系,这就联系。”
“抓紧时间联系,越快越好,必须见面谈。”刘主任一扬眉毛,命令道:
“还有,一定要注意保密,这件事和任何人都不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