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一个捧起《三国志》，念道：“……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

年长的一个问：“中间的意思，你明白否？”

年轻的一个摇头。

不一会儿，房间里又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守在门外的侍卫长急忙推门进来，把年轻的连劝带架地推了出去。

外面的人泪流满面，仰天叹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杰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唉，现在日寇步步紧逼，我华夏就要亡国灭种了啊！”

里面的人也是余怒不息，恨恨地骂道：“我的大计，早晚毁在你们这些看不透的人手里！”

此时，门外的人已经哭出了声，手捂着脸，步履蹒跚地离开。

……

包头，海兰泡机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柔至主任那个充满辛辣嘲讽意味的外号，很快就传到了华夏飞行员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海兰泡这里。

邢骁霏也听了，但却一点没在意。

周柔至是官方的航委会主任，高高在上，自有他成熟的一套为官之道。

而他呢，选择的是一条民间路线，草根路线，基本上，他觉得自己不能算官。所以不关心。

周柔至主任也好，之前巴黎偶遇的毛初邦厅长也好，和他路都不一样，不是一路人。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将来不会有交集。相反，肥仔听了这事，反而越来越有信心，像航委会这么搞下去，迟早是要成为蔡氏基金会客户的。

因为基金会的几个项目，对航委会都非常非常有用。不光是崭露头角的黑鹰航空队，还有潜力十足的鉄鹰高炮护卫队，要是毛厅长将来上位了，说不定同盈也能跟着这个门路做点生意。

当然，未来的大头还是金鹰，必须是金鹰。

经过一趟巴黎之行，邢骁霏对老白白廷昱方方面面表现都比较满意，稳重务实，外语精通，水平过硬，既能弯下腰来上螺丝，又能跟上时代，常关注当今航空发展形势，这是个能一起做事的人，也可能会是位好厂长。

百灵庙防御战过后，前线一下松了许多，伪军伪蒙军都消停下来，看上去，绥远大势已定。

肥仔也抽了个空，把白工程师和齐乐桓一起找来，和他们认真地探讨起筹办金鹰制造厂的可能性。

去了一趟巴黎，老白现在和肥仔也混熟了不少，说话少了顾忌，便直言不讳道：“建飞机制造厂当然是好事，但地方不对。

恕我直言，绥远这里不太行，交通运输不便，别说飞机技师，连机械技师都很匮乏，各种配件难寻，而且气候严寒，风雪大风沙大，想像韶关厂那样造飞机怕是很难，在这里建厂真不是个好主意。”

邢骁霏笑道，“不，老白你别误会，我可没说过一定要在绥远建厂。”

老白道：“那就只有山西，晋绥之外，别的地方，黑鹰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得到阎主任大力扶持提携。”说到这里，老白不禁皱眉叹道：“韶关厂周厂长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原来一片生机勃勃，充满希冀，陈总司令一走……唉。”

齐乐桓没说话，但大大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黯然。

邢骁霏拍着胸脯向两人保证道：“这件事，本月下旬，我们蔡氏基金会会在上海开大会，一定会共同考虑，重点解决的。”

“但在开大会前，我想我们很有必要先讨论一下，从生产的角度，厂设在哪里最合适？生产什么飞机可能性最大？引进哪里的生产线最好，需要多少预算？我好向基金会汇报争取。”

老白道：“就像刚刚说的，设厂最好就不要离开山西。我觉得山西南部是不错的选择。比太原要好。尤其临汾，地处谷地，气候比太原温润，而且本身就有了机场，还有像长治，晋城也都是可以考虑。”

“看来老白你之前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啊。”肥仔听着心里就是一喜：“嗯，如果按你想法，在山西设厂，你认为该生产什么飞机？”

老白笑了笑，也不隐瞒：“是的，我考虑过。造飞机是我一生的事业。

说实话，山西目前制造飞机的环境，确实远不如广州广东，但它贴近抗日前线，阎主任抗日守土决心甚大，而且晋产武器一直以便宜耐用闻名，说明生产环节是没问题的，工艺也足够扎实，缺的就是设计制造的材料和技术，

所以我想改良生产条件，从美国引入一条生产线，争取半年内，像韶关厂造复兴号那样，造出一种廉价能用的量产轰炸机来。成本尽量控制在两万五千元以内。”

小齐也说：“是，白工和我商量过，我们的规模最好比韶关厂更大，尽快在山西造出一百架甚至更多轰炸机来，加上银鹰培养的上千名飞行员，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明白了，所以你们的想法，就是想在山西，生产新的复兴号羊城号？对吧。”

“对！”白工程师重重地点头：

“而且，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个人觉得，北方都是一马平川，如果要扛住日本人的进攻，那必须要依靠山西的地形。”

邢骁霏感觉受到了冲击，惊喜道：“白工程师，您也这么看吗？我们和日本必有大战！”

“对，其实我有这个观念已经很久了，那是四年前，民国二十二年，那时东北军已经全部撤到关内了……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年的1月11日，日本军部发了一个非常无耻的声明：说热河也是“满洲国”的领土，东北军驻扎热河的汤玉麟部，必须乖乖的赶快撤走，要不然，我们自己发兵来取。

无耻啊！

看到报纸，我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日本人太贪婪了！他们已不满足于关外的土地，他们要入关！

在这之前，大部分国人，包括我在内，都认为日本人的野心仅仅止于东北。但这一天，这件事，才激醒了我！”

“那后来呢？”小齐问，他和邢骁霏一样，对情况不是太了解。

老白笑了笑：“东北军那位年轻的统帅，对全华夏人说，他已退无可退，忍无可忍，要奋斗求生，死守热河！

可惜，这边誓死保卫热河的豪言犹在耳畔，那边汤玉麟却已经弃城而逃，东北军更加成为了十足的笑柄。”

然后南京派来何英钦负责华北军事，他一来，就说要有两手准备：一手抗战，一手谈和。用何的话讲，这叫做以打促和。”

小齐连忙追问：“那后来呢，打了没有？”

老白用力点头：“打了！华夏军队在长城的喜峰口、古北口，跟日军连续激战了两个月，也就是长城抗战。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这个我知道，二十九路军！大刀队！”小齐捏了捏拳头。

“对！参加长城抗战的部队中，装备最差的就是宋元哲的二十九军。

他们原来是西北军，中原大战后西北军解散，改编成了二十九军，因为武器弹药缺乏，无奈之下，只好人手一口大砍刀，苦练“破锋八刀”。

在人类战争早已进入火器时代的时候，这支手握大刀作战的部队，显得是那么的悲壮和另类。可就是他们，却凭借着如此落后的武器装备，取得了长城抗战中喜峰口大战的胜利，毙敌八百，一时震惊天下。

我记得，日本《朝日新闻》评论道：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

经此一战，二十九军军长宋元哲，他的高参萧振瀛，及他的几个将领佟麟阁、赵登禹、张自忠、冯治安等人，各个名扬天下！无人不知！”

听到二十九路军的英雄杀敌，邢骁霏和齐乐桓都激动得热血奋涌，肥仔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长城抗战中杀敌最多的，还是在古北口一带作战的中央军，尤其是关麟征统率的二十五师。

关麟征是黄埔一期生。用兵以稳、准、狠著称，长于急袭，其部队号称千里驹，本人则被称作关铁拳。

而且不仅关将军本人厉害，他手下的干将也都是黄埔精英，杜聿明、郑洞国、戴安澜各个都能独当一面。所以在东北军溃退的情况下，二十五师还和日军第八师团血战数个昼夜不退，非常的英勇！”

“好样的二十五师！”

“牛逼！”邢骁霏也从嗓子里喊了出来。

老白叹了口气：“当然，因为咱们整体实力的原因，即便华夏军人表现得十分英勇，整个长城抗战还是以咱们失利告终。

但军人的血没有白流！长城抗战之后，中日之间必有一战逐渐成为有识之士的共识！

而通过长城抗战，我也深深意识到一件事，就是平原作战，近海地区，我们很难和日本军队的火炮抗衡，只有到了运输不便的山地，像喜峰口像古北口，才能限制日军的火力优势和机动优势，

过了长城，北方几乎都是平原，只有在山西这种复杂地形，我们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