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林家娘子(1 / 1)

午后。

汴梁城西,潘家老店。

「三,三哥,这些都是给我的?」

庞秋棠侧坐床沿,俏脸绯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偷眼看着祝彪正从包袱里掏出一件件女子衣裳。

交领中衣,对襟短袄,长褙子,百迭裙,棉袜,绣靴,还有连纱暖帽。

当她看到绣着花苞的浅粉抹胸,艳红合裆裤,脸已红的快要滴血了。

祝彪却毫无所觉,在他看来,这些不过都是演戏用的戏服罢了,并不是少女的贴身私物。

「五娘,某与成衣店大略说了你的身段,你快试试可还合身。」

自从入了东京城,他就一直管庞秋棠叫五娘,习惯是养成的,否则,哪怕瞬息怔愣,也会被明眼人一眼识破。

说完,他提起另外一个大包袱,快步便朝外面走去。

「三哥,你还要出门吗?」

「不出门,我也要换衣服,等下过来寻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出了门。

庞秋棠舔了舔嘴唇,怯生生的摸上柔滑的丝制抹胸,只觉心跳如鼓,脸颊火热。

片刻,庞秋棠变身年轻妇人,一身素色衣裙,头戴风帽,不紧不慢的走上街头,毫不违和的混进人群。

她身后,祝彪手扶腰刀,亦步亦趋跟着。

此刻,他再次容貌大变,黑脸膛,络腮胡,脸颊还有道浅疤,戴着皮璞头,一身粗布青灰直裰。

从头到尾都变了,连刀都换了,哪怕那两个盯梢的泼皮当面,都认不出来。

「车家!」

遇到一辆拉脚的连厢空驴车,祝彪抬手拦下。

先将庞秋棠扶进车厢,自己一屁股坐在横辕上,朝车掌柜招呼一声。

「城南,康济坊。」

车掌柜眼睛一亮。

「客官,康济坊有些远,需五十文钱。」

「给你半贯,这车,某今日包了。」

「好嘞!」

车掌柜老脸顿时笑成一朵菊花,欢快的扬了扬马鞭。

两柱香后,驴车停在张教头家门口,祝彪跳下马车,伸手将庞秋棠扶下来,粗着嗓子道。

「五娘,你自去拜访,我去那铁匠铺等你。」

「嗯,若等得久了,你便喝杯茶。」

庞秋棠回了一句,袅袅挪去门口,轻轻扣响门环,祝彪和驴车则朝对面的胡记铁匠铺行去。

斜对面饭铺里,还在盯梢的两个泼皮,顿时松了口气。

「怎的有个小娘子突然冒了出来,咱们要不要过去盘盘道?」

三角眼拧眉问道,黑脸盯着祝彪几息,摇了摇头。

「盘甚?谁家还没几个亲朋故友?再说还是个小娘,勿需理会,咱们只要盯住林娘子就好。」

说着,他还下意识的揉了揉屁股,低声嘟囔道:

「盘道,娘的,那张教头的棍棒可不是吃素的。」

「谁啊!」

此时,小院里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略显苍老的男声。

「可是张家世伯,我是苏五娘。」

「五娘?」

张教头猛的拉开院门,声音见鬼似的惊诧无比,骤然大了几度。

苏五娘,确有其人,原是林娘子的闺中好友。

四年前,他随夫远赴大名府上任,两年前难产而死,相隔不久,她那夫婿也酒后坠马而亡。

当时收到这个噩耗,林娘子哭的肝肠寸断。

「正是五娘,世伯身子可好!」

庞秋棠的声音有些抖,紧张的,不过在外人听来倒更像激动。

趁着张教头愣神打量她时,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

「林教头派我来的,张贞娘脊上有颗指甲大的梅花痣。」

一听这话,张教头眸光陡然一缩。

张贞娘就是林娘子,她背上那颗梅花痣,只有四个人知道,林冲,他们老两口,还有使女红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