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之前见过虚闾的颛渠阏氏端庄得体、稳重有礼的模样,此刻的柳嫣可能会以为胡奴的女子都是如此率性和……不同。
在容薇对‘谬赞’的一通解释后,柳嫣只得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大阏氏说得是,臣妾多心了。”
容薇见状,也不再追究,随后转移话题说道:
“今天叫你过来,是有话要说。”
“恭听大阏氏吩咐。”
“宋国乃礼教之邦,你又是宋国公主,自然知晓‘晨昏定来’吧?”
容薇说这话时皱了皱秀眉,不太确定以往看到的古代小说里讲的早晚拜见长辈或上级是不是用这个词。
晨昏定来?
柳嫣微微愕然,樱唇微张,却尽量维持冷静的仪态,努力思索容薇这个词语的意思,好半晌不太确定地问道:
“您说的,是不是‘晨昏定省’?”
“哦,对对,是晨昏定省。”
听到柳嫣说出这个词,她才猛地点头,唉,没办法,那个时候看小说都是一目十行,主要看男女主角情感互动,剩下的略略带过,对于某些词语把握掌握不清晰也是有的,而且也没差多少,不过是错一个字,差不多。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宋国是中原大国,是有这个礼数吧。”
“大阏氏……夸赞了,宋国不过是地处中原,算不得大国,不过确有晨昏定省的礼数。”
柳嫣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谬赞”硬生生咽下去,与容薇对话还是少些自谦,否则这位大阏氏容易误会。
“嗯,好,既然如此,让你晨昏定省也不算过分,虽是在胡奴,毕竟是宋国公主,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何况给高你一级的大阏氏请安也是理所应当的。”
容薇郑重说道。
“权渠已经后宫事务全权交由我处理,本宫命你,自明日起来我这里晨昏定省,不可延误。”
“是。”
柳嫣也不废话,俯身领旨,没有二话。
“还有!”
容薇继续说道:
“你现在虽是单于阏氏,曾经倒还是他父亲的女人,辈分上还有差别的,别妄想单于对你另眼相看,安守本分才能保命。”
终于敲打到重点,柳嫣早已有了准备,轻轻欠身回道:
“臣妾谨遵大阏氏教诲,自当恪守本分,绝无亲近单于,独享恩宠的心思。”
只要权渠不来惹她,柳嫣巴不得一辈子守在雁栖宫,于她而言也是一种福气。
容薇见柳嫣如此识趣,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柳嫣不是有意撩拨权渠,她相信权渠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好了,明白就好,我乏了,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
柳嫣福身退下,容薇歪着脑袋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许久,直到翠菊唤她:
“大阏氏?”
“嗯?”
“您若乏了,奴婢扶您进里屋歇息。”
“不急。”
容薇喟叹一下,缓缓说道:
“翠菊,你说单于会喜欢柳阏氏吗?”
“大阏氏,单于一向是以你为重的,自您来到王庭的这两年,何曾见过单于正眼瞧过其他女子,在单于心里只有您。”
翠菊轻声安抚,字字说进容薇的心坎里,在这秋兰宫有许多丫鬟婢使,只这翠菊最得她心。
“可,这宋国公主长得很美。”而且眉眼神韵之间竟有些熟悉。
“大阏氏无须担心,昨日奴婢私下打探过这位柳阏氏的虚实,她本是公主之躯,短短时间二嫁为妇,在宋国再嫁儿子乃属乱伦,便是纲常礼教已将她弄的心力交瘁,哪还有心思琢磨勾搭男人的事。”
“再说,柳阏氏虽美,可您也不差,若真说权渠对她另眼相看,怕也是依照对您的贪恋,您没发现这柳阏氏与您长得有几分连相吗?”
翠菊的话引起容薇的注意力。
“与我连相?”
容薇指着自己再次与翠菊确认。
“对啊,奴婢昨个见到柳阏氏就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今日看到她与您在一处,竟发现这柳阏氏长得有您的几分模样。”
容薇伸手摸摸脸庞,怪不得看着她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竟是与自己长得连相。
“所以大阏氏,依奴婢拙见,单于只是觉得她与您相似,才不过多看她两眼,说到底还是对您的依恋罢了。”
“嗯。”
容薇听到翠菊劝慰,心中不觉有了底气,倒也不似刚刚那般颓然。
“走,去逛逛花园。”容薇一扫心底郁结,兴致骤然上来,提步要走。
翠菊缓步跟上,其他人都说她们主子性格古怪,可她觉得容薇最是好哄,便是几句好话就能让她歇下妨碍,她伸手摆弄一下头上新带的仿生花,跟着容薇走出去。
柳嫣回到雁栖宫,念松忍不住好奇地说道:
“柳阏氏,您觉不觉得大阏氏有些奇怪?”
柳嫣想起刚刚在秋兰宫,容薇的奇异表现,确实也觉得有些不妥。
“许是胡奴女子的特性。”
不这样解释,柳嫣也说不清容薇的奇怪言论因何而来。
“那也不至于连‘晨昏定省’都说不清楚吧?奴婢好悬没有忍住,‘晨昏定来’,她是如何说出来的。”
念松笑声掩饰都掩饰不住,柳嫣瞧见念柏的脸上也涌出点点笑意,轻轻纠正道:
“也就是在这宫里说笑罢了,切不可到外边说去,若是落个大不敬如何得了。”
说完她们俩,柳嫣又说道:
“听闻这大阏氏是单于在行军路上救下来的女子,许是平民之家,自然对各种规矩了解少了些,也不算有多奇怪。”
柳嫣没有嘲笑别人的习惯,特别是人的短处。
听到她如是说,念柏、念松也不再笑了。
念柏给柳嫣更衣之时问道:
“单于新纳来那么多阏氏,这个大阏氏凭啥就叫您一个人去晨昏定省,若是,也该是大家一起去才是。”
“枪打出头鸟,许是在大阏氏眼里,我便是那只出头鸟。不碍的,不过是晨昏定省,倒也是礼数所在,也能做的。”
柳嫣倒没把这个当回事,而是另外想起她刚刚发现的问题。
“念柏,你觉没觉得大阏氏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
念柏一时没反应过来,挑起眼眉,努力思索着。
“奴婢早就看出来了,大阏氏与您长得很是相似呢。”
在念柏迷惑之际,念松插嘴回道。
“你觉得她与我长得像?”
柳嫣再次确认问道。
“嗯,瞧见她第一眼时,奴婢就觉得有几分熟悉,后来你们说话时,奴婢特意有意瞧了瞧,真的是与您长得很像。”
念松的话提醒柳嫣,她似有所悟,点点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