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柳嫣感到瑟瑟地凉,她使劲拽了拽被子,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缓缓睁开眼,自被子里伸出玉藕般白皙的手臂,竟被清冷的空气逼回去。
她在被窝里搓着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轻声唤道:
“念柏。”
柳嫣唤人的同时惊奇地发现自己嘴里哈出的白气。
天啊,这是有多冷啊,竟能在被窝里冻醒。
“阏氏,您醒了。”
“怎么这么冷?”
柳嫣疑惑地问道,现在天气虽已渐寒,但屋子里早已生起火盆,倒也并不觉得寒冷。
“咱们的炭木已经用完,现在还出不去,昨个思凡已经与外边人说了此事,可他们……”
念柏没往下再说下去,柳嫣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自那日与权渠对峙之后,权渠气急,将柳嫣及身边的人全部困在雁栖宫,除每日定时餐点,其他一概不得往里进送,直到柳嫣同意给庆帝书信为止,数一下到现在已经有七八日了。
“哦,李平可有消息?”
在得知她被困,李平当晚便轻功潜入雁栖宫,告诉她权渠已与庆帝修书,将事情经过说明。
“这些人现在在哪?”
柳嫣关切问道,她知道以庆帝畏胡的性子,断不会为了这些百姓与权渠正面产生冲突,不管有无她的书信,庆帝都不会封闭成州,公开与胡奴为敌,最终结果不过是将这些农户放弃罢了。
宋国百姓都知胡奴生性蛮劣,刚刚确定将成州设为宋胡枢纽之时,成州百姓连夜南迁,朝夕之间成州便是空城,朝廷无法,只得设立十年免税制度,这才陆陆续续有贫苦之人迁往此地,这些人若不是没了活路,是绝不会来此安家的。
柳嫣心知庆帝不会管他们,若自己再放手不顾,这些人除了死,还有出路吗?
“回公主,农户被单于收押在王庭外的束宅,目前倒还算是安全。”
李平如实回道。
“嗯,着人安排好他们的吃穿用度,胡奴苦寒,他们身着单衣而来,还需委屈些时日,别生出病症。”
柳嫣嘱咐道,李平皱眉看向她,犹豫片刻,才据实说道:
“恕臣直言,皇上恐不会因这些农户与单于发生冲突。”
换言之,这些人何止是委屈几日,恐怕是,永远回不去的。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回去。”
柳嫣清脆的声调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李平想问有什么办法,想了想,却终是没有问出口来。
“单于断了您的供应,臣定会想办法弄些炭材送进来。”
李平感到一阵阴冷,室内若是无暖可供,初入不觉怎样,待得时间久了,便越发觉得身子阴冷刺骨,公主在这样的地方日子久了,身子怕是吃不消的。
“不必。”
柳嫣开口回绝,打断李平的思绪,又继续说道:
“单于有意为之,你若这时送来炭火,只会火上浇油。”
“可这屋子……”
李平犹豫道,他不能让公主受寒生病。
“这屋子虽冷,但我自有宝地可去,你无需担忧我。”
柳嫣眉尾扬起,眼里带着些许自豪,瞧着李平满脸疑惑,并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吩咐道:
“这次找你来,是要你回趟宋国。”
“回宋国?”
李平不解,他现在回宋国有何用,说是封他个使臣,不过是庆帝敷衍了事,对外有交代,自古哪个使臣是由武将侍卫担任,庆帝压根就没将他们放在心里。
柳嫣神秘一笑,娓娓道来她的计划。
“阏氏,将快穿上这件棉衣,要不一会该着凉了。”
念柏动手把一件棉衣披在柳嫣身上,又转身将暖炉放进柳嫣胸前的被窝里,热气瞬间传入柳嫣冰冷的身体,蜷缩的手脚伸展开来,仿佛给全身点了一个开关,瞬时舒畅起来。
“李大人还没有消息,不过听前院洒扫的宫人说昨晚倒是有人告诉单于,宋国成州百姓被掠传遍全国,现在宋国举国抗议,要求庆帝救出农户,封闭成州。”
念柏手上伺候柳嫣穿衣的活没停,嘴里的话也有条不紊地表达出来。
柳嫣听了嘴角扬起,虽然李平还未归来,可是让他办的事,还是办得挺顺利,只要有宋国国内情绪渲染,庆帝碍于形势压力也不会轻易答应权渠将这些人送给胡奴,只要庆帝不同意,权渠就得让人回去。
“好,很好。走!我们去暖房用早饭。”
柳嫣满意地点头,在穿戴整齐后,拉着念柏向她的取暖“宝地”而去。
路上,她想起那日她拒绝给庆帝写信留下这些百姓,并要请旨封了成州,权渠大怒的样子,他脸色铁青站在柳嫣面前,冰冷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站在谁的土地上,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权渠的弦外之音,柳嫣当然听懂了,名义上她是宋国来和亲的公主,身份高贵,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讨好胡奴,献上的礼物,怎么能有资格在这里与胡奴单于大小声。在这片土地上,不仅权渠,恐怕所有的胡奴人都清楚柳嫣境遇,都是表面上恭敬罢了。
原来宋国公主在胡奴之地是这般不被尊敬的,柳嫣知道胡奴人的鄙夷,只是她没想到权渠竟会明晃晃地当着容薇和所有宫人的面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用这样的方法贬低自己。
“我站在谁的土地上,都是宋国的公主,毋庸置疑,与柳乔儿一样。”
柳嫣在权渠的瞪视下,淡然回应自己的身份,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坚韧与沉着。
权渠在听到“柳乔儿”三个字时,明显身子一僵,想要怒吼地话哽在喉里。
柳嫣继续问道:
“敢问单于一句,我到胡奴依旧,却始终没见到我的姑姑柳乔儿,她和亲到此十余载,现在却下落不明,宫中无人知晓,无人言说,这人去哪里?”
她正大光明地质问权渠,竟让他猝不及防。
在沉默对峙过后,权渠好似被触动到痛处般咬着牙说道:
“来人,将柳阏氏送回宫禁足,没我的旨意雁栖宫的人不得随意出宫。”
权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她明明看到权渠的眼底闪过的情绪和倏尔僵硬的身躯,姑姑到底怎么了?看来在王庭之中另有隐情瞒着她,她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来。
柳嫣边走边想,直到进了暖房,一屋子海棠、芍药花卉开得正盛,还有一片菜园绿油油地长势喜人,思凡、思香已将餐食放在桌上等着她,外边寒风凛冽,暖房内却只觉得阳光温热舒适,断了炭材并不可怕,只要有太阳,柳嫣是断然不会冻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