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川,你竟敢说我没规矩?”
权桃没想到沈青川如此说自己,噘着嘴,面色赤红地质问道。
“难道不是吗?公主本应是天下女子娴静端庄之典范,可您三番五次不顾身份偷溜出王庭,听说南城四月酒肆的老板告官,说你偷酒,不仅如此,还将店家珍藏近百年的酒头给毁了,现在单于还帮你压着此事,由你见胡奴女子,确实不如宋国女子知礼守礼。”
沈青川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地将权桃近期在万京干的好事给抖搂出来,权桃本就红晕的脸颊,一下子连着耳根子一起滚烫起来。
“你……哪有的事,你……你休要听别人胡说……”
权桃支支吾吾地,却又着急跟沈青川澄清,可沈青川没等权桃说完,就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单于是别人吗?”
权桃惊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使劲跺一下脚,抱怨道:
“哥哥真是讨厌死了。”
柳嫣惊奇地站在一边,她没想到沈青川还有一天能给自己解围,并且字字讽刺,句句诛心,难道他看不出来,权桃是在吃味吗?
权桃喜欢的是沈青川啊,当她要与自己学绣鸳鸯时,柳嫣就知权桃定是有心上人,直到她气势汹汹地打断自己和沈青川的对话,并且全程站在沈青川身侧质问自己时,柳嫣就明白这小妮子的心是拴在谁身上。
只是,沈青川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装作不知道。
更意外的是,刚刚还说宋国女子懦弱,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现在竟成了知礼守礼的典范了,这变脸的速度,她实在是望尘莫及。
柳嫣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其实这个时候她是想走的,好像又走不了,索性就在一侧看热闹也好。
“公主,万京还在单于掌控之中,你偷个酒,逗个狗倒还好说,切不可动离开万京的念头,那就危险了。”
沈青川还是一如既往,冷静分析道。
“怕什么,我哥哥是单于,谁敢动我。”
权桃挑高声调,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
“胡奴向来有夺亲抢女的陋习,万京之内单于护得住你,万京之外可就未必,一介女子若有不测,只会后悔莫及。”
柳嫣听到沈青川这么说,倏然想起自己刚到胡奴境内时,也有被抢亲的经历,怪不得那些人肆无忌惮,原来是胡奴当地陋习,可是他们竟然连单于的女子都敢动手去抢,这样是不是太过野蛮了。
“你,担心我?”
权桃听到沈青川的话,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竟被眉眼之间竟染上一层羞涩取代,身子也不自觉地靠向沈青川。
“公主自重,臣担心的是,你若一意孤行,可能会影响单于的江山社稷。”
沈青川边说,边往旁侧退一步,躲过权桃欺过来的身体,继续说道:
“单于刚刚继位,各部落心怀鬼胎,若因你之事与部落间产生龌龊,对他极为不利。”
“好啦,我知道,你说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出去了,我听你的话,这样你高兴吗?”
权桃脸上已是盈满笑意,伸手要去挽沈青川的胳膊,沈青川再次后退一步,又用手去挡,回道:
“公主,请自重。”
“怕什么?”
“臣说这些,并不是喜欢你。”
沈青川拒绝得明明白白,连一直站在一旁,不如何进退的柳嫣都有些挂不住脸,权桃却浑不在意。
“可我喜欢你啊,沈大哥,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权桃真情表白,让柳嫣猝不及防,她觉得现在该是她离场的时候了。
“呃,我先……”
柳嫣话刚开头,便被沈青川又抢了去:
“胡闹,公主若不自重,会招天下人耻笑。臣要面见单于,柳阏氏,臣先告辞了。”
“呃……”
没等柳嫣回应,沈青川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与其说离开,倒不如说一溜烟地跑了。
柳嫣虽没见过沈青川几次,可每一次这人都是坦荡入场,潇洒下场,只这一次竟跑得如此狼狈,徒留她和那个痴痴笑的自恋女人站在原地。
这叫什么事啊,她还没走呢,她该如何请辞,好像怎么说都有些尴尬……
正在柳嫣头疼之际,权桃好似反应过来,望向柳嫣,眼中已经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语气温和地说道:
“柳阏氏,我出来就是告诉你,明日我便去你宫里学绣鸳鸯。”
“……好。”
听到柳嫣应允,权桃满意点点头,转身回去,柳嫣深叹一口气,却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摇摇头,转身回宫了。
翌日,权桃如约来到雁栖宫,柳嫣早已准备妥当,一个针脚一个针脚地教授权桃绣工针法,权桃学得也着实认真,一连去了几日,倒也能绣出七八分模样。
“你瞧。”
权桃将手中的帕子拿到柳嫣面前,洁白帕子上赫然两只戏水鸳鸯,虽针法生涩一些,却也能看出模样。
“嗯,已经很好了,就是这里,还需用靛蓝细线钩挂几针,才显鸳鸯愈加灵动。”
柳嫣细心教着,权桃虽脾气骄纵,却是极为聪明和虚心的,便是这几日竟比一些学了几年绣工的女子做得还要好。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再细细绣一遍,若这次绣成了,我便知道针法顺序,采色步骤,到时仔细绣出一个成品来。”
权桃边绣,边与柳嫣说出自己的计划,柳嫣瞧着她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转念一想,有个能惦念的人,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啊。
“这个就好,何必再绣,绣得那么完美,是要送谁吗?”
柳嫣忍不住打趣道。
权桃瞥一眼柳嫣,知道她在取笑她也不恼,只是挑眉回道:
“送我心上人,又如何。”
“哦~”
柳嫣故意拉长声调,不再多问,权桃却忍不住问起柳嫣:
“在你们宋国,送男子鸳鸯手帕是不是就代表心仪于他?”
“是。”
“那……男子应有何表示才表示男子也同样心仪于这女子呢?”
权桃追问道,柳嫣想了想,认真回道:
“若是男子接受了手帕,便是对这女子的真心有个回应吧。”
“那……若是不接受呢?”
权桃再次追问,柳嫣没有回答,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啊。
权桃问完也觉得多此一问,想了想,摇摇头,肯定地说:
“不会,他一定会收的,一定会。”
柳嫣没再言语,权桃也静默片刻,然后好似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柳嫣笑着说:
“想想真是奇怪,我最是讨厌宋国女子的,但却并不讨厌你。”
“为何讨厌宋国女子?”
柳嫣疑惑反问,权桃自小生活在胡奴,不应见过几个宋国女子,怎么会有讨厌一说。
“因为宋国女子就会魅惑我们胡奴男人,就像上一个和亲公主一样。”
权桃满不在意的一句话,竟让柳嫣心底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