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自我介绍完毕后，便跟着坎特的同伙前往他们的住所，一个名为“流浪汉窝”的地方。

那是一栋人迹罕至的废弃建筑，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奥利弗的到来。

“为什么我们要带这种半吊子的人来？！”

一个矮壮结实的汉子大声喊道。

他被称为“铁拳”，虽然身穿乞丐服，但拳头粗壮，看起来非常凶狠。坎特却厚颜无耻地笑着，试图安抚他。

“嗯……为什么呢？今天收获颇丰，心情很好，恰巧遇到了他。如果少一个都不行……这难道不是神的旨意吗？”

“什么神啊……本来就满嘴废话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还要增加一个嘴？”

“喂，别那么激动。我只是遵从领导的旨意而已。如果你有意见，就去跟那个留下遗言的人说吧。我也不是很乐意。”

“那您就别做啊！”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能随便反悔呢？承诺难道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破的吗？”

“什么承诺……只是拜托而已。”

坎特用手揉了揉脸颊。沉默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

“……好了，别啰嗦了。我刚回来很累。说起来，你们难道不好奇我今天赚了多少钱吗？”

金钱有魔力。

约瑟夫说过的话在这里也同样适用。铁拳看到那沓钱，顿时怒气消散了不少。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伸手去抓那沓钱，但坎特却立刻把钱收了回来。

“啊……”

“说起来，是我拿回钱，但那些能换钱的垃圾，都是你们弄来的。你们这些满嘴废话的人……”

铁拳紧闭双唇，虽然如此，但还是有话想说。

贪婪、不满，这些黑暗的情感，奥利弗都能看出来。

“你也一样，不是我带你过来的吗？现在我是你能依靠的人……这个家伙也能发挥他的价值。”

坎特说着，轻轻地拍了拍奥利弗的头。

最终，铁拳不情愿地开口了。

“……是，抱歉。我说话太冲了。”

“你能理解我很高兴。谢谢！来，这是钱。我们一起清点一下，然后放回公用金库里。”

“是，知道了……对了，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奥利弗。奥利弗。他父母都不在了，说是从温汉姆来的。你大概能理解他的处境吧？”

“嗯，明白。”

“奥利弗？”

“是？”

“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是保护我们流浪汉帮的‘棍棒’。”

“棍棒？”

“是啊，‘棍棒’。指的是保护所属流浪汉帮成员的代号。”

“啊……您好。”

奥利弗弯下腰，向他们鞠躬。但包括铁拳在内的那些强壮的流浪汉，并没有露出善意的表情。

他们眼中闪烁着对陌生人的警惕，以及对新负担的不悦。

怎么说呢……和奥利弗第一次加入约瑟夫家族时的感觉很像，却又有所不同。

“······”

“······”

“好了，既然打过招呼了，我就带你们去认识其他人。跟我来。”

奥利弗跟着坎特走了。

他们遇到了路上碰到的那个红鼻子男人和金发男孩，还有那个盲眼的老人和女孩。

“这两个你路上已经认识了，对吧？”

“是的……红鼻子先生和口琴先生……”

红鼻子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我什么时候被称作‘先生’了？真是阴森森的，但很有礼貌啊！”

“过奖了。”

和红鼻子男人寒暄完后，坎特继续说道。

“这位是老人家，这是他的孙子……就叫老人家和孙子就好了。”

“······孙子？”

“是啊。”

“他是女孩，为什么是孙子呢？”

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奥利弗。

红鼻子男人第一个开口。

“这小子……我还以为他是个傻子呢，没想到还挺敏锐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奥利弗耸耸肩。

只要仔细观察一下情感，就能分辨出是男是女，但也不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嗯……就……随便猜的？”

坎特盯着奥利弗看了片刻，然后说道。

“……是的，孙子是女孩。但以后别乱说。在这个地方，女人很难生存。如果你乱说话，小心你的嘴巴。”

奥利弗知道坎特是认真的，他点了点头。坎特的眼神中不仅包含愤怒，还有对那个“孙子”的担忧。

他似乎真的很在乎这些流浪汉。

“嗯……他们都是专业的乞丐。口琴演奏口琴，红鼻子凭着他的口才卖火柴，老人家和孙子一起在街上乞讨。”

奥利弗机械地点了点头。

坎特虽然好奇奥利弗是否真正理解了，但他并没有再解释一遍。

“他们通过乞讨为我们流浪汉帮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换句话说，他们让我们不至于挨饿，是宝贵的成员。所以，在这里的时候，你要尊重他们。”

“是，我知道了。”

坎特默默地注视着奥利弗。沉默片刻后，坎特把奥利弗带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住所，也就是一个用破布搭起的帐篷，以及一些破旧的家什。

大约有十几个人，其中有老人、妇女和小孩。

另外一个奇怪的地方是，两边的墙壁上堆满了垃圾。

“这些是我们的普通流浪汉……他们没有固定任务，但和之前那些人没什么区别，都是我们流浪汉帮的同伙。”

“是吗？”

“对，他们也会在需要的时候乞讨，如果有入侵者，他们会一起战斗。”

“入侵者？”

“是啊……兰达对穷人并不友好。其他地方也差不多，但这里更严重。不过不用担心，最近还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最近……？”这个词语听起来有点不安。

“嗯……就这样吧，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以后要和他们一起工作。反正你已经加入了我们的流浪汉帮。我提醒你，不要抱怨太辛苦。你可能不知道，加入流浪汉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尽你所能，好好表现。”

奥利弗知道这是真的。

坎特的眼神中没有狡猾，也没有虚假。

“是……我会努力的。请问，我具体要做什么？”

“嗯，要做的事情很多。翻垃圾、领救济金、领旧衣服、跑腿……因为你是新手，我会教你一些简单的任务。”

“是，我知道了。”

“还有其他问题吗？再说一次，我今天心情好，才把你收留了，但你也必须做好自己的本分。”

“是，我会努力的。”

“哼，态度不错。我等着看你能坚持多久。”

坎特正要离开，奥利弗叫住了他。

“等等，坎特先生。”

“嗯？”

“您不是说如果我有问题，就问您吗？”

“嗯，是啊……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为什么？你想问什么？”

“……您为什么要帮助我？真的？”

“······”

坎特一言不发地盯着奥利弗，奥利弗也带着渴求的眼神看着坎特。

短暂的沉默后，坎特开口了。

“……如果你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就会告诉你。”

真心。奥利弗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从那天起，奥利弗开始了他的流浪汉生活，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虽然并非他所愿，但也不算太糟糕。

他本来就只是有一个模糊的目标，没有指南针，也没有地图。

与其这样，倒不如趁此机会学习这个城市的生存之道。

尽管是流浪汉的生活，但总归是可以学到一些东西吧？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并不错误。

“喂，起床……什么？你已经起床了？”

来叫奥利弗起床的流浪汉同伙看到已经准备好的奥利弗，惊讶地说道。

他看起来很吃惊。

“是的，您说要早点起床……。”

“哦，是啊，我确实说过要早点起床。不过，这么早起床的人可不多……真是厉害啊？”

“我平时也习惯早起……现在，我应该做什么？”

“我们马上要去教堂的救济院排队。今天要发面包。快穿衣服，跟我走。”

“是，我知道了。”

奥利弗回答完后，立刻披上旁边堆着的破衣服。

那是他加入坎特一伙后得到的，虽然没什么用，但足以让他看起来像个乞丐。

奥利弗连脸都没洗，就跟着那些流浪汉同伙，前往一个叫做“教堂救济院”的地方。

其中一个比奥利弗大两三岁的流浪汉低声说道。

“啊……好困。太阳还没出来呢。喂，新人，你不困吗？”

“什么？啊……困。”

奥利弗这样回答，但实际上是在撒谎。

虽然住宿、吃饭、洗澡都比他在家族里时差太多了，但并没有那么难受。

原因他也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中，来自孤儿院和矿山，也许是他的天性就比较不在乎，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不适。

不过，他本来就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深入思考。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不能洗澡，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也习惯了。

因此，奥利弗并不觉得流浪汉的生活有什么不方便或不满的地方。

相反，他每天都在学习一些新的知识，甚至觉得有点赚到了。

“这就是救济院吗？”

看到一座棕色砖墙、蒙着灰尘的窗户、立着一座生锈的铁十字架的建筑，奥利弗问道。

它看起来像用三个箱子拼凑起来的，周围围着一圈黑色的铁栅栏。

然而，比这座破败的建筑更引人注目的，是围栏附近等候的人群，全是流浪汉。

“对，这里就是救济院。真他妈人多啊。”

“啊……是啊。真是浪费时间，大家都那么勤快干什么。”

“没办法，快到吃饭时间了……别发呆了，快排队。”

在同伴的催促下，奥利弗加入了队伍。说队伍其实就是站在门附近而已。

所有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 他们紧紧地抱着空空的肚子，耐心地等待着大门打开，这时奥利弗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救济院会免费发面包或钱？？”

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因为上天认为，对穷人施舍是美德。”

“哦……”

“但我们必须卑躬屈膝地感谢他的恩典。”

一个年轻的流浪汉冷嘲热讽地插嘴道。

上了年纪的流浪汉再次说道。

“不过，你为什么问这个？”

“啊……我第一次来救济院。”

“哦，原来如此。你一直都在翻垃圾和整理东西，对吧？……不过，温汉姆没有救济院吗？”

“……嗯，不知道。那时候我根本不关心这些。”

“啧啧……现在的孩子。你们总是漫不经心，才会像我们一样变成流浪汉。你父母总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要学会精明一点，观察周围的环境，学着在这个社会生存。”

“是……我已经意识到了。”

奥利弗诚恳地说道。

他以前在孤儿院和矿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无知，

但在经历了黑魔法师组织，现在又独自一人来到外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多么无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流浪汉更无知。

奥利弗诚恳的回答让那些流浪汉们有些尴尬，他们不再继续责怪他。

刚开始大家都对他很不满，但他一直都很听话，做他们吩咐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已经获得了他们最基本的信任。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有。

奥利弗问道。

“那么，是神认为这样做是美德，所以发面包吗？”

“啊……那是官方的解释，还有一个更直接，更世俗的理由。”

“更直接，更世俗的理由？”

“就是……”

叮叮叮——

就在这时，教堂救济院传来了钟声。

那些无所事事地等候的流浪汉们，就像闻到食物的狗一样，立刻抬起了头。

从救济院里走出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面包。

虽然面包放久了，味道已经很淡了，但那些流浪汉都流着口水，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的祭司长袍的人出现了。

“开始发放物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