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东风无力百花残⑦(1 / 1)

镜欣不知道为什么,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孤独感。

苏夫人却是很想知道他的过往,还有她家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关于这事的答案,只有他最清楚。

当年不是没有寻人问过,可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谋反;

再加上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要保养好身体,等到镜欣出生照顾她,一晃几年过去了。

等她再回首时,她发现这件事被她淡忘了,也许她就是这么的没骨气,贪于享乐吧。

只想过完此生便算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话中的深意,害怕她也离他而去。

苏夫人说:“你只管说,我不会不理你的。”

“此话当真?我要你发誓。”

“你全部都告诉我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发誓。”

丞相重重叹口气,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他思索良久后,缓缓说了出来,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撕扯一遍。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一个不想再提,想湮灭在岁月的流沙里的故事。

故事的起因发生在一个小村落里。

那时正值冬日最寒冷的时刻,万物冰霜雪冻,一切都透着寒气,让人不想触碰。

年少时的丞相,哦不,是苏擎天。

他那时候走到这里,又累又饿,浑身上下还穿着单薄的秋衣,冻得浑身发紫,骨骼肌肉都硬邦邦的。

尤其是,他举着冻僵了的手,又红又肿,轻轻一触碰,都会被摩擦出一个伤口。

这不,他艰难地踱着步走过一片灌木丛,灌木丛都被冰雪覆盖,包裹在了冰里面。

他只是,手背轻轻擦过一片被冰包裹的树叶,就破了一个很大的伤口。

伤口直往外流,但也没流多少。

外面的温度太低了,连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苏擎天扑腾一声摔倒了,脸砸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摩擦着又划出了很多道伤口,尤其是鼻子,跟熟烂了的番茄似的,火辣辣的疼。

不是他故意摔倒的,而是实在没力气了,走路时没注意到脚边有个石子,就这样被绊倒了。

他艰难地爬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觉得天地茫茫间好像没有去处。

又不知道爬了多久,身子都火辣辣的疼,身上这件单衣愈发的磨蹭,破烂不堪了。

他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山,还有瀑布,只不过流水的瀑布都被冻住不再留了。

下面是一片湖。

冰霜雪冻,处处冒着寒气。

他觉得眼前的景色美极了,是他未曾见过的。

不经意间,鼻端还传来了一阵香气。

他艰难地转过头,赞叹出声,“是梅花啊。”

然后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是一片梅林,梅花硕硕不甘落败于霜雪,拼命地绽放着,用尽全力地吐出生命的呐喊。

将自己最美丽,最妖娆的一面,展现给这片土地、世人看。

远方传来声音,是一个女孩不满的嘀咕声。

她背着个竹篓,手里拿根木棍,撑着路面以防摔倒。

她说:“讨厌的阿爹,烦人的阿爹。杀个猪还要什么文雅?

还说什么,这是猪最后一次看到这世界啦,要好好的送别啦……哼哼……

要送别,你去采梅花啊,冰天雪地的冻死我一个小姑娘了。

哎呀——还真有一个人冻死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探在他鼻息间。

松了一口气,跌坐在了雪地上。

“谢天谢地,你还有呼吸。算你有点良心,你要是真死了,我也要给你陪葬了。

看到个这么死人,我也要被吓死了。”

苏擎天听到动静,他艰难的眨眨眼,从硬邦邦的雪地里抬起头往上看。

看到了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人。

她的衣服真暖和,好想,也穿在我身上,一定很暖和。

这样,他再也不用受冻了。

再往上,看到了一张娇俏的脸。

五官并不平淡,甚至有些浓艳,像那些梅花般。

又一脸的倔强,年龄不大。

诊断完毕,苏擎天继续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只是,她在干什么?

他感受到了女孩在翻他的身体,翻一翻,正面朝天了。

女孩被吓了一大跳。

“爹啊,有鬼啊,阿爹救我。这人比阿爹杀的猪还要吓人——”

苏擎天:“…………??”

算了,没力气了,不计较了。

莲儿又看了会儿,有点适应他恐怖的表情了,也就不再害怕。

丢了竹篓,里面静静躺着几枝倔强的梅花。

莲儿将他慢慢放到了背上,拄着木棍,瞬间松了一口气。

“多亏你吃的枯瘦如柴,不然我可真背不动了。”

“…………??”

这是什么比喻?

算了,没力气了,懒得计较了。

等等,她这是——在救自己?

苏擎天愣了一下。

然后静静趴在她背上,将脸往她脖颈处凑近些,感受到了她温热的气息。

很温暖,很舒服,像暖烘烘的被子。

莲儿背着他,一开始脚步走的很飞快,后来越来越吃力。

拄着拐杖一点点敲打硬邦邦的地面,嘴里咕噜咕噜的。

“都怪阿爹,总是教导我要助人,让我彻底的跟这人绑在了一块,丢下他都有负罪感了。

偏偏这家伙吃的又那么重,都背不动了。”

莲儿气呼呼的,但还是没有放下他,一点点,慢慢走着。

苏擎天:“…………??”

说轻的是你,说重的也是你,女儿家心思都变得这么快?

终于,莲儿耗尽浑身力气,终于将他背回了家。

一到院门口,直接瘫倒在地。

她呼喊着:“阿爹——”

有气无力挠痒痒般,这声音,除了她,和她背上的人,也不会再被别人听到了。

莲儿继续趴着,“算了,反正阿爹会出来,出来了就会看见,看见了就会把我们背回家,背回家了我就不用动了。”

苏擎天:“…………”

这是什么车轱辘话。

等到傍晚时分,屋里的人儿迟迟没见人回来,这才动身出去找。

一到院门口,就看到俩个躺在地上的家伙。

男的不省人事。

女孩睁睁眼,瞧见他。

继续在地上趴着,“阿爹,你来了啊。”

阿爹两眼一黑道:“你耍子搞的?整这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