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将近是晚上九点,江云鹤提着医药箱匆匆路过学校时,正在上晚自习的同学们还没有下课,远远看过去灯火通明。
往日在学校门口溜达、被保安大爷和各路同学老师投喂得油光水滑的肥猫趴在树下,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步履匆匆的江云鹤,小巧的三角鼻动了动,没在这个人类身上闻到美食的气息,随即不感兴趣地合上眼,粗壮圆润的大尾巴一点一点,任这个人类从它身边路过。
医药箱里其实还有一份冰糖炖雪梨,是宋如兰在他临走前塞进来的。
江云鹤脚步不停,他拿出手机,一连发的好几条消息却没有在微信上得到丝毫回应。俊朗清冷的面容沉得像能滴出水来,眉心紧蹙,提着医药箱的左手越发用力,步频也越来越快。
迎面吹来燥热的风,伴着惹人心烦的阵阵蝉鸣,江云鹤脑内思绪万千,却终离不开十分钟前微信里收到的三条消息。
一张照片,一条文字,一句语音。
刚点开照片时江云鹤心中就是一惊,少年苍白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文字平静又委屈,有一种与往日全然不同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突然破碎的脆弱感,他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家庭暴力”,然后是对谢景年人渣父亲无尽的怒火与指责。
他凭什么伤害谢景年?谢景年能做错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动手干什么!
夏令营第一天曾经出现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不过这次,江云鹤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谢景年先前疑似抑郁的表现,大概……都与他那个人渣父亲有关!
一想到几年前的惊鸿一瞥,在人群中熠熠生辉自信演奏的优雅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冰冷模样,脸上笑意褪去,眼里再无波澜,江云鹤心中泛起阵阵疼痛,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一点点收缩、拉紧。
还有最后那条语音,努力装作平静也掩盖不了的浓厚鼻音,带着丝丝颤抖和不是很明显的隐隐哭腔,让人心里发软,只想把人搂进怀里安慰。
抑郁症……
江云鹤回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攥着医药箱的左手握紧再握紧,不久前才修剪过、尚且很短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暴露在黑色t恤下的白皙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种严重影响公共健康的一种精神心理性疾病,患者会出现持续性心情低落,丧失对人和周身事物的兴趣,表现出极度冷漠,部分由个人应激事件引发……不要让抑郁症患者独自处理情绪,特别是在对方受了明显刺激的情况下,反应严重者,甚至会做出自残自杀的行为。
那谢景年呢……他会怎么样。
江云鹤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再次拿出手机,微信消息栏上还是空空如也。
在谢景年发送语音消息后,他就给谢景年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一个也没接。
他跟着一个晚归的下班族快步进了小区大门,保安大爷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俊秀学生模样,估摸着是那家刚租房走读的学生,也没拦他,眯着眼睛坐在保安室里看手机。
夜色迷蒙,江云鹤急促的脚步却缓缓停了下来,他站在错综复杂高低不齐的建筑群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最大的一个问题产生了——谢景年家在哪?
总算是处理完了。
谢景年伸了个懒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桃花眼中水雾弥漫,瞅了眼镜子中覆盖上纱布包扎整齐的帅脸,颇为自恋比出一个拍照的手势,在心里“咔嚓”一声,才慢慢悠悠提着医药箱走了出去。
像60岁的老大爷闲步公园。
直到他看见沙发上锲而不舍发亮发光的手机,优秀的视力让他看清了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鹤仔”两字。
咦,鹤仔那么关心他吗?现在还给他打电话?
谢景年笑眯眯地走过去,刚接通电话,对方焦急却带着关切的声音就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谢景年,你还好吗,伤口还疼吗?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好。
“你现在在家里吗?我带了医药箱,在你家楼下,马上过来找你。你的伤口处理了吗,没处理的话自己先用清水洗洗,我马上就到。”
“a栋904。”谢景年条件发射地报出自己的地址,迟钝了1秒后才反应过来江云鹤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吧,江云鹤来找他了,就为了给他包扎伤口?我说江哥你别太爱了吧?
难道他在江云鹤心里是那种一碰就碎的貌美花瓶形象?
他看了时间,离他给江云鹤发消息时也不过15分钟,而从诊所到小区,怎么走也要个十分钟吧,江云鹤是怎么那么快的?
“江哥,我其实还好,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
话还没说完又被江云鹤的声音打断,低沉磁性的声音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又带着点点安抚,“伤口还是要处理的,碎片上有很多细菌,很可能会造成感染。”
可他已经上过药了啊!谢景年有些感动,但摸着脸上已经包扎好的纱布,心里更多的是卖惨即将被抓包、戳破真相的心虚和愧疚。
他听着对方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几度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他沉默时,耳边却传来一句没头没尾的“别怕,我马上就来,不要做傻事”。
声音很轻,像是安抚,又像是许诺。
谢景年一怔。
谢景年头一次庆幸电梯不是很快。
在江云鹤等电梯上楼的时间段,谢景年以让常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完成了“小心快速撕掉纱布——藏好医药箱——清扫门边破碎的瓷杯并把它丢进垃圾桶——看聊天记录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系列操作。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8个未接电话和十多条未读消息,长久地陷入了沉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蓝颜祸水。
[鹤仔]:问一下邻居有没有医药箱吧。
[鹤仔]:有借到吗?
[鹤仔]:你现在心情还好吗?还难受吗?
[鹤仔]:算了,我来找你。
[鹤仔]:我带了医药箱,你家在哪里。我进小区了。
[鹤仔]:景年,接电话。
……
[鹤仔]:不要伤害自己。
最后一条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像江云鹤最后说的那句话一样奇怪,让谢景年心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强大的逻辑和在各个小说网站混迹多年的经验还是让他很快串联起了一切线索,他回想了自己在江云鹤面前的精彩表现,表情逐渐空白,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江云鹤不会以为他伤心到要自残的地步吧!
他只是普普通通卖个惨啊!想绿茶一把而已啊!
没等谢景年继续深思,大门就被敲响,谢景年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被自己骗得好惨的江云鹤,他慢慢吞吞地挪到门前,眼一闭心一狠,壮士断腕般地拉开了门。
“江哥……”
话还没没说完,他就被地毯上的运动鞋绊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的眼眸猛然瞪大,他仓皇失措地想去扶就近的鞋柜,下一秒却跌入了一个染着草木清香的温暖怀抱。
是江云鹤。
小剧场!
关于这一章小江和小谢的心理状态。
小江:他抑郁了(肯定)
小谢:哥我装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