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答复的小江老师抱得更紧了。
谢景年靠在他怀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一下比一下剧烈的心跳。他有些坏心眼地想,只是一句回应就让小江老师那么激动,要是他现在强吻上去……
嘿嘿。
小江老师不会因为心跳过快直接昏厥送进医院吧?
啧……不行,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多不好啊,要亲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谢景年一本正经地思考着。
本来他是有些紧张激动的,但现在比他激动的另有其人,那点热情一冷却,就只剩下了淡淡的戏谑和好笑。
虽然他还是很开心。
他嘴角挂着笑,佯装有些不满地推了推对方,也没用多大劲,玩笑似的:“别抱了哥,大夏天的不热吗?”
“……也还好。”
江云鹤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确实是有些热的……但能抱着男朋友的话,热不热都无所谓了。
他想了想,学着谢景年以前那样,悄悄摸摸去捉人家的手。
谢景年挑眉看他一眼,笑了笑也没吱声,牵着人往前走了。
告白完了,花虽然还没到,但故事还是要讲的。
不管那些故事是好是坏,谢景年都想讲给江云鹤听。出于博取同情怜惜的心思也好,想让对方了解自己更多也罢,还是单单想一吐为快……谢景年不在意,他只想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湖边蚊子太多,从恋爱的粉红泡泡中清醒的两人,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够促膝长谈的地方。
谢景年抬头看了一眼在他们头顶嗡嗡盘旋的蚊子,实在难以忍受,表情凝重地对江云鹤说:“要不去我家说吧。”
江云鹤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于是亲妈宋如兰又收到了好大儿夜不归宿的消息。
宋如兰:?
宋如兰忧心忡忡地拉住路过的江爸爸:“老江,你说咱儿子是不是要有情况了?他连续两天没回家了。”
江明远:“什么!原来儿子昨天不在家吗?我说他学习怎么不开灯!”
宋如兰:亲爹。
宋如兰翻了个白眼走了。
江明远疑惑挠头。
怎么了这是。
……
“咔嚓”
钥匙插入门锁,一声轻响后,大门被推开。
门是江云鹤开的,用的是谢景年之前给他的钥匙。刚刚走到门口,谢景年突然起了兴致,偏要江云鹤体验一下亲手打开男朋友家大门的感觉。
“开心吗江哥,亲手打开男朋友家大门的感觉如何?我可是在还没确定关系的情况下就把钥匙交给你了。”谢景年兴致勃勃。
确定了关系后,他好像在江云鹤面前放得更开了,高岭之花的人设早就丢开了十万八千里。
“开心。”江云鹤无奈地笑了笑,跟着谢景年进门。
他打量了一遍公寓布局,倒还真多了许些新奇感,以往进门都是站在普通同学、朋友或是暗恋者的角度,布局装潢都是一扫而过,并不在意,但今天……是男朋友的身份。
这里处处都是男朋友生活过的痕迹。
放在柜子里最底层的小狗拖鞋,随意丢在沙发上的书包,置物柜上躺着的看起来呆呆的小机器人……
与公寓本身性冷淡的装修风格丝毫不符。
与高岭之花的外在作风也完全不同。只不过他前两次造访都是匆匆忙忙,忽略了暴露本人性格的小细节。
江云鹤戳了戳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躺着,没有半点反应。
谢景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在抽屉里翻了两颗电池给小机器人换上,“我忘记给他上电池了。”
小机器人电池吃饱了,缓慢地控制自己站起来,显示屏上露出了开心的颜文字。
“这个是卡尔送的,我的一个朋友,当时把你误会成我男朋友那个。”谢景年解释道。
江云鹤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不是误会,你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是祝福。”江云鹤肯定。
谢景年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想到卡尔对外卖员的神奇解释,还是没忍心告诉江云鹤真相,于是也附和了一句:“对,是祝福。”
“卡尔同志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了我们天生一对,于是早早给我们留下祝福。”
他也戳了下小机器人,在脑袋后找到一个按键,用力按了一下,“我记得他会说话的。”
“早上好,谢。”小机器人说。
声音大概是卡尔自己录的,说中文时语调奇奇怪怪,带着少年的腼腆青涩。
江云鹤推了推眼镜,也好奇地按了一下。
“你吃了吗?谢!”
吃了。
谢景年笑了笑,又连着摁了好几下。
“新年快乐!谢!”
“万事如意!谢!”
“新婚快乐!谢!”
嗯?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景年沉默了一瞬,旁边的江云鹤轻笑出声,“你朋友挺好的。”
“是挺好的……不过中文不太好。”
卡尔的语言天赋挺奇怪的,他大概在录音时只搜索了中文常见祝福语,只学了怎么读的却没去了解意思,才混入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算了,”谢景年也笑了,“虽然说语境不太合适,但也挺应景的。是吧,男朋友,新上任的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也很荣幸。”
谢景年勾唇:“那我也是。”
他们又玩了一阵小机器人,直到小机器人露出来t-t的表情,谢景年才拉着江云鹤在沙发上坐下,放过了疲惫的小机器人。
该讲故事了。
嘴张了片刻,谢景年皱了下眉,有些苦恼不知道从哪开始。
江云鹤以为他是因为以前的事情难受,牵过他的手捏了捏,很认真地说:“景年,不要有负担,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先不用讲给我听。我一直都在。”
“没有难过。”谢景年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他幼时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说,还算挺“丰富多彩”的。
“我以前……嗯,就是小时候是被外婆养大的,然后7岁的时候外婆走了,就去了父母家,转到了附近的小学。”
江云鹤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7岁,外婆离世,被迫和不太亲近的父母相处,去往并不熟悉的陌生环境……仅仅十几个字,江云鹤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当年才7岁的谢景年。
谢景年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当初的痛苦挣扎都不值一提。
“我的父母不太喜欢我,母亲还好,她只是会刻意避开我不去看我,我要什么她也会让人安排给我。谢修明,也就是我哥……偶尔会挑衅我,但也还好没和我打架。谢致闻……他有时候会打我。”
江云鹤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为什么要……”
谢景年摇头:“不知道,就是讨厌我吧。”
讨厌是不需要原因的,即使一开始有迹可循,但时间一长,恨意就刻入骨髓,变成了无名无由的厌恶。
“然后我转去了谢修明在的那个学校,他有段时间隔三岔五地去我们教室逛两圈,放两句狠话,全班同学都知道我惹上了高年级的家伙,也开始孤立我……”
也算是噩梦的开始。
那个时候谢家只是小有资产,根本算不上大富人家,上的学校也只是普通的私立小学。
谢修明比他大5岁,上门挑衅这种事也只在谢景年刚回家的那段时间玩过,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但依然对幼小的谢景年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除了一部分特别勇敢善良的女孩子愿意和他玩,他基本上被全班孤立。
“但我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谢景年话锋一转,笑了起来,他看出来江云鹤的心疼,“谢修明比我大五岁我打不过,同龄人我还打不过吗?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我又不怕他。”
但江云鹤还是很难受。
谢景年……那么小的谢景年,即使能打回去,即使他能挡住同龄人的肢体暴力,又怎么对抗那些无处不在的汹涌恶意呢?来自精神、来自心灵上的恶意。
谢景年的语调依然轻松,“有一个男生挑衅我,我把他揍趴下后,全班就没人敢欺负我了,看见我都得绕着走。你男朋友差点就当上校霸了好吧。”
他没说的是,那个时候他的身体还挺弱,没了外婆照料两个月内又消瘦了很多。而跟他对上的那个男生又高又壮,他打掉了男生一颗牙,对方却把他头砸出血了。
是班主任打他父母电话没打通,最后去六年级找的谢修明才打通的电话。
他本来是想把自己说得很惨很惨,想让江云鹤再心疼他一点,但真的说出口的时候,那些博取同情的话怎么也说不出。
能怎么样呢?江云鹤看起来已经很难受了,他要是在添油加醋一下,怕是要掉小珍珠了吧。
“郑奕是我二年级就遇上的,我转了班,他刚好坐我后面,说要和我做朋友要保护我。”
“我当时就相信了,”谢景年冷笑一声,“结果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后又指使别人去欺负我。”
丢书包、撕作业、在课桌上画血腥小人……这些事他基本都经历过。
他当时还在想都转班了,大家都不认识,怎么还有人看不惯他。谢修明都毕业了也没法来找茬,他又是惹上谁了?
结果发现幕后使者就是说着要和他做朋友的郑奕。
从某种程度上说,郑奕也确实做到了“保护”,只不过是演的,霸凌也是他带过来的。
他想要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但谢景年不愿意。
“后来我在全班面前把他打了一顿,”谢景年耸耸肩,“他可能是觉得丢脸,就转学了。要不是今天他一直提小时候的事,我都不一定记得他。”
“便宜他了。”江云鹤突然出声,声音冰冷。
“我当时应该给他两拳的。”
“噗,”谢景年笑出声,“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已经跑走了,你想见也见不到了。”
“我和他在一个专业。”江云鹤面无表情。
言下之意是: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顿揍早晚得挨上。
“那就靠男朋友给我复仇了。”谢景年笑得更开心了。
“嗯。”江云鹤握紧了拳头。
默默在今后的行程上添加健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