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梁汉生才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光芒之中,他身体上的不适感在进入光芒的那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此刻,他反而觉得身体变得异常轻盈,轻盈到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随之而来,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系列既宏伟又奇怪的景象。
他看见那包含着无数星体的宇宙,变幻成了可见的形状,此刻正如同液体一般,缓慢地从身前自上而下地流过,最终流入到一个了圆形的区域里。
那个圆形的区域散发着强烈的蓝光,就像一块巨大的源物质晶体。
随着宇宙的不断流入,那晶体的另一侧,则有无数道光芒四散而出,源源不断地照向黑暗的某个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梁汉生惊叹不已,但同时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个画面。
眼前的这一切就好像一个巨型的沙漏,宇宙是上方不断消耗殆尽的沙子,而下方则是不断积聚成多的沙堆。
如果说上方的宇宙代表着空间,下方的光似乎代表着时间。此刻,空间正不断穿过源物质堆积成时间。
空间在不断消耗殆尽,时间却开始累积成山。
梁汉生不断地联想着,难道这就是所有一切的真谛么?
然而还没等梁汉生继续细想,一个异常的变化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竟然看见黑暗的另一侧不断出现无数个大小一致的方形区域,这些区域全部亮起了黄色光芒,然后整齐有序的排列着,并且依然在不断新增。
从远处看就像夜晚的楼宇,有着无数个亮着灯的窗户。
可是梁汉生无法看清每个区域内的景象。此刻他竟有种感觉,不是自己在凝视这些窗户,而是这些窗户的背后都有人在凝视自己。
他就像一个舞台上的人,被所有的目光聚集着。
梁汉生感觉鸡皮疙瘩遍布全身,他努力的振作意识,不要再继续联想下去,可是那意识似乎已经不受他控制。
随着亮起的区域不断越来越多,梁汉生感觉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近乎崩溃,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那些都是他记忆中出现过的人,甚至其中也包含沈煜和陈梦。
他们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种冷漠和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那表情充满了玩弄和嘲讽的意味,似乎所有人都在充满好奇地玩弄着一只蚂蚁。
不同于刚才自己经历的身体上的压力所带来的不适感,此刻意识和心理的压力所带来的不适似乎更加剧烈。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随着黄色区域越来越多,而在不断地变小。就好像一个人在无数个目光中,开始产生自卑,开始害怕,开始蜷缩。
这一次,他承受不住了,随着黄色区域还在不断地新增,他感觉自己彻底崩溃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仿佛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而此刻,正在飞船中焦急等待的沈煜和陈梦正在不停地看着监测仪。
那是飞船的监测装置,能自动的监测飞船周围出现的物体。
而监测仪的屏幕上是一片空白,他们检测不到任何数据。
从梁汉生踏出飞船的那一刻起,仿佛他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梦算了算时间,离下次蜂鸣越来越近,她无比忐忑地希望蜂鸣声能早点响起,梁汉生能安全回来。
突然就在这时,意识投射仪的信号灯亮起,那是从未亮过的红色灯光。沈煜注意到了,赶忙来到了投射仪前,发现是自动识别系统开始启动。
沈煜神情瞬间变得无比紧张,陈梦见势不对,赶忙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这是投射仪的识别装置,它接受到了意识投射的信号,正在自动配对,现在有意识在朝我们投射。”沈煜连忙解释道。
“你是说有人向我们投射意识?”陈梦不可思议地问。
沈煜点了点头。
“那飞船能附着意识么?”陈梦继续问。
“飞船不行,但是别忘了飞船里还有我们”
沈煜的话让陈梦大惊失色,随即问道。
“会不会是梁子?”
“应该不是,这个意识信号从未见过,很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但是我记得自动识别配对的功能,我从未开启过,怎么会自己接收信号。”
说话间,沈煜还在不断尝试,试图关掉投射仪上的配对装置。
这样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他们都不可能接受对方的意识。
然而,沈煜突然发现,投射仪似乎出现了问题,哪怕他关掉了配对装置,上面依然在显示着信号接收中。
投射仪好像失灵了一样,不受控制。
眼看信号传输在一点一点的完成,对方的意识即将投射到他们飞船之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后果,他们不得而知。
沈煜皱起眉头,焦急地控制着投射仪,却依然无法阻止信号即将传送成功。
那一刻沈煜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销声匿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急速地回响着。
难道对方的意识会附着在他和陈梦身上么?会不会出现第一次的情况?
沈煜不断在内心中问着自己,可是他已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信号即将传输满格。
不过就在显示信号传输成功的最后一刻,蜂鸣声终于再度响起。
意识信号传送瞬间中断,投射仪停止了工作,红色信号灯也瞬间熄灭。
沈煜大口喘着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被陌生的意识投射然后附着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他几乎不敢想,不过好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切又重新恢复原状。
正当沈煜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感觉中,身后突然传来了陈梦的惊呼。
沈煜扭过头望向陈梦,只见陈梦颤颤巍巍地说。
“梁子他没回来”
沈煜看向飞船舱顶,然后又四处检查了舱内,完全不见梁汉生的踪影。
那一瞬间,他和陈梦陷入了一样的绝望。
那能让一切都回归最初状态的蜂鸣声,似乎只对意识起作用。
如果是那样,梁汉生可能永远也无法也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