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开春第一猎 狍子产崽(1 / 1)

正月十五一过,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雪虽然还厚,但白天明显暖和多了。屋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滴答滴答的,从早滴到晚,在地上砸出一排排小坑。向阳坡上的雪化得最快,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潮乎乎的,踩上去一脚泥。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混着雪水化开的气息,闻着就觉得万物都在苏醒。

曹山林知道,开春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擦枪,倪丽华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半新的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蛋白白净净的,眼睛亮亮的。她走到曹山林跟前,说:“姐夫,今天进山不?”

曹山林看了看天。天晴得瓦蓝瓦蓝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雪地亮得晃眼。这种天气,进山正好。

“进。”他说。

倪丽华高兴了,跑进屋换衣裳。巴图也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旧棉袄,脚上蹬着乌拉鞋,手里提着那杆猎枪。他站在曹山林旁边,等着。

“巴图,今天带你去看狍子产崽。”曹山林说。

巴图眼睛亮了。“狍子产崽?这时候?”

“嗯。”曹山林把枪背在身上,“开春了,狍子该下崽了。这时候上山,能看见小狍子。”

巴图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倪丽华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旧衣裳,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抹了雪花膏,白白的,香香的。她手里提着那杆猎枪,枪托上缠着一圈麻绳,防滑用的。

“走。”曹山林说。

三只狗跟在后面——青风、白雪、大灰。阿黄和小花留在家里看家,追风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曹山林回头看了看它,说:“在家待着,回来给你喂肉。”追风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行”。

出了屯子,往南走了二里地,到了那片向阳的山坡。坡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有几丛草已经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像是刚涂上去的颜色。曹山林让倪丽华和巴图趴下,用望远镜往山坡上看。

看了没多会儿,他轻轻拍了拍倪丽华的肩膀,指着远处。“看那边。”

倪丽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一头母狍子正趴在草丛里,身边蹲着一只小狍子。那小狍子刚出生没多久,毛茸茸的,浑身黄褐色,背上有一排白色的斑点,像一朵朵小梅花。四条腿还站不稳,正努力地想站起来。它试了几次,前腿撑起来了,后腿还在抖,撑不住,又趴下了。母狍子用舌头舔着它,舔它的头,舔它的背,舔它的腿,像是在给它加油。

巴图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小狍子又试了一次,这回站起来了,但腿还在抖,走了两步,又摔倒了。母狍子又舔它,它又努力站起来。这回站得稳了些,走了三四步,没倒。它高兴了,在妈妈身边转圈,转了两圈,又摔倒了。

倪丽华看着,眼圈红了。

曹山林没说话,只是看着。

巴图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翘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看了好一会儿,倪丽华突然说:“姐夫,它们多好。”

曹山林点点头。“是啊,多好。”

倪丽华说:“咱们不打它们行不行?”

曹山林笑了。“本来也没打算打。这时候打,一枪打死俩,划不来。”

倪丽华想了想,明白了。

巴图趴在地上,还是看着那头小狍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又看了一会儿,那头小狭子终于能站稳了,跟着妈妈往山坡上走。母狍子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它,等它跟上来了,再走几步。小狍子走得很吃力,四条腿还是有点软,但它咬着牙,跟着妈妈,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照在那头小狍子身上,照得它背上的白斑点闪闪发光,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倪丽华看着它们走远,心里暖洋洋的。

“走吧。”曹山林站起来。

倪丽华和巴图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曹山林往山下走。青风、白雪、大灰跟在后面,大灰跑在最前面,跑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等他们跟上来了,又跑几步。

回到家,倪丽珍正在灶间烧水,看见他们回来,问:“打着啥了?”

“没打。”倪丽华说,“看见一头小狍子,刚生的,可好看了。”

倪丽珍笑了。“那你们空手回来的?”

倪丽华摇摇头。“没空手,看见小狍子了,比打着了还高兴。”

倪丽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曹山林,没说话。

巴图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红扑扑的。他一边烧火一边想,那头小狍子,真好看。他从来没见过刚生下来的小狍子,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个毛球。他想起小时候,阿爸带他进山,也见过一次小狍子,但那小狍子已经会跑了,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不像今天这头,站都站不稳,走几步就摔跤。

他想着想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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