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野菜与河鱼(1 / 1)

连下了两场透雨,山里的草疯了一样往上蹿,原来还稀稀拉拉的新绿,转眼就铺了满山遍野。卓全峰蹲在院子门口抽了根烟,看着对面山坡上那层浓得化不开的绿,春天是真的到了。他把烟掐了,从屋里拿了两个背篓和一把小铲子,又往背篓里装了几个饼子和一壶水,“走,采野菜去。”

大丫二丫上学去了,三丫抱着黑豹蹲在门槛上,“爹我也去!”四丫也探出头来,“爹我也去。”五丫六丫从院子里跑过来,“我们也去!”卓全峰看了看这一串闺女,“行,都去,三丫你抱着黑豹别让它乱跑,四丫你走慢点别累着,五丫六丫你俩不许跑远了。”七个闺女分了两拨,小的跟着爹进山,大的回来再吃。

进山的路上绿意扑人,路边的草长得快齐膝了,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走过去裤腿全湿了。野花开了满地,白的黄的小花在草丛里星星点点地冒出来,蜜蜂嗡嗡地在花间飞着,风一吹满鼻子都是青草和花混在一起的清香。白尾在前面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看,黑豹在草丛里钻来钻去,黄虎老老实实地跟着四丫脚边走。海东青幼崽飞在天上,啾啾叫了两声在头顶盘旋着。

卓全峰蹲在一处阳坡上,伸手拨开一片草丛,底下密密匝匝地长着一丛丛嫩绿的野菜,叶片宽大肥厚,边缘有不规则的齿痕。“蕨菜,正当季。”他伸手掐了一根嫩茎,脆生生的就断了,断面渗出清亮的汁液。闺女们围过来看,“爹这个能吃?”“能,焯水凉拌或者炒肉都好吃。”三丫蹲下来学着掐,捏住嫩茎的根部一掰,咔嚓一声脆响,掐了一根举起来给爹看,“爹对不?”“对,挑嫩的掐,老的嚼不动。”四丫也蹲下来掐,她掐得慢些,每掐一根都先看看嫩不嫩,再决定下不下手。五丫六丫已经在一片灌木丛边蹲下来了,“爹这边有好多!”

一家人蹲在山坡上掐了大半个时辰,嫩蕨菜堆了半个背篓,绿汪汪的,掐断的茬口渗出来的汁液把手指头都染绿了。卓全峰又领着闺女们往山涧边走,涧边的水声哗啦哗啦的,水草从水下冒出来随着水流摇着。水边上长着一丛丛水芹菜,比家种的芹菜细些但香味更浓,叶子嫩绿嫩绿的。“水芹菜,摘嫩的。”三丫伸手够了一丛掐断了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好香!”四丫也摘了一根闻了闻,皱了皱眉头,“这个味道有点冲。”五丫六丫已经在旁边摘了一大把了,俩人比着谁摘得多,五丫喊“我摘了十二根了”,六丫说“我比你多”。

野菜采了满满一背篓,蕨菜嫩生生的,水芹菜鲜灵灵的,还有几把野葱和荠菜混在里头。卓全峰蹲在山涧边洗了洗手上的泥,水冰凉清澈,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看得一清二楚。水里有东西在动,手指头长的河鱼在石头缝里穿来穿去,脊背青灰肚腹银白,尾巴一甩就溜进了石缝里。白尾凑到水边低头看了看,水里的鱼影子一晃就不见了,白尾歪着头不理解。黑豹也凑到水边看,低头喝了一口水,喝完了抬头打了个喷嚏。卓全峰站起来看了看水潭,“河鱼,小的炸着吃香,大的炖汤鲜。”

第二天卓全峰拿着渔网又去了那条山涧。找了个水深的潭子下了网,网眼细密,拦在涧流中间两头用石头压住。等了一顿饭的工夫收网,网兜里银光闪闪的,一网兜的河鱼在网里噼噼啪啪甩着尾巴。大的有巴掌长,小的只有手指长,脊背青黑肚腹银白,鳞片细碎密实。卓全峰把网兜拎上来,鱼在网里蹦跶着,水珠子甩了他一脸一身。白尾蹲在旁边看鱼在草地上蹦跶,虎子也凑过来闻,黑豹黄虎更兴奋,伸着爪子去扒拉蹦到草丛里的鱼。卓全峰把鱼倒进水桶里,大大小小几十条,三四斤打不住。“够了,回去炸鱼。”

回到家,胡玲玲把野菜和河鱼分了两拨。蕨菜焯水凉拌,水芹菜炒肉片,野葱烙饼,荠菜煮汤。河鱼裹了面糊下油锅炸,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鱼肉在油里翻着个变成金黄色,鱼骨都被炸酥了,嘎嘣脆。五丫六丫蹲在灶台边等着炸鱼出锅,胡玲玲一勺一勺往外捞,俩人的小手已经伸过去了。午饭的时候炕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凉拌蕨菜、水芹菜炒肉、野葱饼、荠菜汤、炸河鱼。闺女们围着炕桌吃得满嘴油光,五丫咬了一口炸河鱼嘎嘣嘎嘣嚼着,“好吃!骨头都不用吐!”六丫也咬了一口,“比炖鱼好吃!”四丫小口嚼着凉拌蕨菜,脆生生的,山野菜特有的清香在嘴里化开,她抬头说,“爹,春天真好。”

吃完饭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把剩下的河鱼收拾干净了,用盐腌了挂在屋檐下晒鱼干。阳光好,鱼干晒一天就透亮了,挂在风里轻轻晃荡着。白尾虎子蹲在门槛上晒着太阳,黑豹黄虎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海东青幼崽蹲在屋顶上理着羽毛,啾啾叫了一声,声音在春风里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