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真心最难得到,也最容易得到。
刀锋贯穿身体的痛依旧萦绕在虞声心尖,他试图放下回溯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一辆银色suv如猎豹穿行,最后稳稳当当停在虞声面前。
黑灰的车窗被缓缓摇下,渐渐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潇洒脸庞。
赵一真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上车。”
虞声打开后座上车,赵一真也不耽搁,踩下油门,suv驶向虞声的出租屋。
“你大半夜的怎么还待在酒吧外面?不怕你那个未婚夫跟你算账?”赵一真旋转方向盘,开玩笑似的。
虞声从身上掏出陆之庭之前给他买的那盒高级香烟。
抽出一根烟点燃,夹在修长指缝间。
昏暗的环境下,虞声指间烟雾缭绕,迷蒙了他俊逸的侧脸,“他不会找我算账的,他疑心可没这么重。”
虞声深吸一口烟,指尖微抖,一小撮烟灰落在一旁,“而且我是跟他弟弟待在一起,他能多想什么?”
“你以为这是在拍狗血小说剧本?”虽然虞声表面上这么说,但他内心已经承认。
赵一真抬手抚正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
他被虞声逗到了:“还真别说,你和他弟在酒吧待这么久,但凡多点心思的人或许真能往那方面想。”
虞声有些自在地坐在后座吞云吐雾,浅白的烟气像是拥有了生命,朦胧的白雾逐渐笼罩整个车厢。
赵一真没开车窗,鼻腔四周弥延着烟草燃烧的气息。
赵一真摘下墨镜,斜睨了虞声一眼,“烟要少抽。”
虞声微微眯起眼睛,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香烟在燃烧中变短。
半晌,虞声把烟随意扔进后座的烟灰缸,“我知道。”
“眼睛有点睁不开,太没精神,抽一根解解困。”
实际上,他脑海中在思缪该如何让陆锐爱上他。
一个同样的谎能撒千万次,而它被看穿的可能性也可以是千万次。
虞声没有那么多机会,他不能无限重来,有限的时间和生命,他需要夺得陆锐的心思。
像一根需要串起来的珍珠,他需要陆锐把他当做珍宝。
那他就要把陆锐的事也当做珍宝,一颗一颗围串在命运的红线上。
车上放起新闻,还是古早的广播:“陆氏财团容夫人明日将举办重大生日宴,邀请各界人士参与……”
容夫人……
陆锐的后妈,陆之庭的养母,一个不孕不育的女人。
虞声双手环胸,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杂乱的思绪渐渐条理清晰。
想让陆锐爱上他,就得制造见面机会,即使这个疯子杀过他一次。
陆之庭肯定也会在场,他需要制造一些碰撞,仅仅针对陆锐。
宁静的夜没有丝毫白日的杂音,如同深海静水,将虞声温柔地包裹在其中,他在车上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
“虞声,到了。”赵一真抬手按起车喇叭,喇叭声吵嚷在虞声耳边,叫醒了后座的人。
虞声揉了揉眼睛,“谢了。”
顿了顿,虞声想到什么,漆黑的双目与黑夜的颜色互相映衬,语气微凉:“帮我去查一个人。”
赵一真抚摸着方向盘,转过头看向虞声,他面色带着些许百无聊赖:“查谁?”
“夜色酒吧附近的一群混混老大,叫龙哥。”
赵一真点头,他较粗糙的手掌拍着方向盘边缘,“你下车吧,我还要去和美女打麻将。”
虞声淡淡嗤笑一声,开门下车,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老旧小区的楼道。
不太灵敏的感应灯一闪一闪,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抬脚上楼。
迷迷糊糊中,他陷入一个柔软的床铺。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双眼闭合,渐渐陷入一个深层的梦境。
“这石头还真好玩。”
一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坐在碧水粼粼的小池塘边,他抓起圆溜溜的石头,“吧嗒”一声扔进水里。
正是虞声梦里的自己。
水花飞溅,溅落在小虞声洁白的裤腿上,小虞声俏皮地又扔了一块石头进去。
水滴在平静的池塘中绽开一朵朵小花,同时也飞洒在了身旁那白皙光滑的小腿上。
小虞声微微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清秀软糯的面庞,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
他长着惹人喜爱的脸,却拥有最深恨的眼神。
那不是稚嫩孩童该有的清澈眼睛。
它浑浊着,复杂着,仿佛已经历经沧桑,忍痛前行很久。
小虞声眨着大眼睛看他,“一起来玩石头吗?”
男孩不理他,眼眶印染上一层薄红。
小虞声偶然发现他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擦伤,站起身,走到男孩跟前,想看看他的手臂。
可男孩却退缩地把手收走,他洇湿的眼眶中滑出晶莹泪滴,“我要死!”
说着,男孩放松身体,整个人往小池塘里倾倒。
小虞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把他硬生生拽回来。
男孩眼神狠厉,他像是被触怒,用力挣开小虞声的手,“别管我!我要死!”
小虞声再次拽住男孩细小的手腕,把男孩拉进怀里,小小的身体努力抱住男孩。
他闭了闭眼,懂事般地道:“我爸爸说了,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不能轻易去死,爸爸妈妈会伤心,好朋友也会伤心。”
男孩浑身颤抖着,他苍白的小手无力握紧,他稚气的嗓音夹带哽咽,甚至蕴藏些许凄凉:“我爸爸妈妈不会伤心。”
小虞声抬手去摸男孩脏兮兮的小脸,他想替他擦去无声的泪珠,“那你的好朋友会伤心。”
男孩握紧拳头,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我也没有朋友!”
“你现在有了。”小虞声轻轻拭去男孩眼角灼热的泪珠,触感每一下都柔和得快要发烫,“别死啦,生命很重要,你要好好爱自己。”
小虞声学着记忆里爸爸对他说的话,他声声安慰,像春风拂过弱小心灵。
梧桐树的叶隙间落下暖阳,男孩的脸庞一半沐浴在阳光中,他充满怨恨的双眼仿佛也被灿灿的耀阳洗刷干净。
盈盈双目或许深藏着星光。
他一字一顿,丝毫不差地学着爸爸的话:“如果你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不要气馁,不要难过。”
小虞声伸出手指,指向梧桐树下的一棵绿草。
他轻声笑着,男孩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
“看到这棵小草了吗?它长得很好。”
男孩嘟着嘴,瞧着小虞声圆鼓鼓地大眼睛,突然破涕为笑:“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小虞声牵住男孩的小手,“它都在努力地活着,所以,你也要好好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