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签这种事,说来神奇,也不懂到底准确与否,灵验与否。
人把心愿寄托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神明也说不定。
而虞声,他忽然不太想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了,即使他知道终究要走,只是早晚问题。
所以,他祝愿陆锐年年都好,他也会尽力年年都伴在他身边,他们说了要纠缠,那如果陆锐哪天身边出现没有他存在的年年。
那,他也能常来这里,看他写下的祝福。
虞声端端正正的在长纸条上写下这个愿望,他找了这附近最大的梧桐树,将纸条挂在梧桐枝的细绳上。
风吹梧桐,纸条随风摇晃,大红的颜色和这一树的其他纸条相互映衬,仿佛能在炽热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轮到你了。”虞声把笔递给陆锐。
陆锐指节僵硬地接过,轻盈的笔握在手心,却有些沉重的不会动笔。
他需要什么?他想要陆家继承权,想要远离病痛,他还想要虞声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的愿望虽不丑恶,却无比贪婪,但此刻,他也不在意会不会有无名神仙来帮他实现愿望了。
陆锐提笔,在纸条上写上:虞声要永远纠缠在我身边。
他要他的骨血和灵魂都被他牵上绳索,无法脱离,就算身死,数万个轮回,他们也要紧紧绑贴在一起。
“写好了就挂上去,不远的将来说不定能实现。”虞声眼尾盈盈挑起,含笑的美眸肆意打量陆锐。
陆锐微微颔首,将纸条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小心翼翼高挂在梧桐枝垂下的细绳上,他牵动着细绳牢牢绕紧,似乎生怕哪天这张大红纸条会掉下来。
看陆锐牢牢固固地挂好后,虞声伸手捧住陆锐雪莲般皎白细腻的双颊,他脸颊两侧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赘肉,捧在手心刚好,紧紧贴合。
“陆锐,你刚刚许的什么愿?”虞声眯起眼睛对上陆锐的目光,“亲口说给我听。”
陆锐沉长的视线扫着虞声的脸,他从那张俊脸上捕捉戏谑怡情的神色,“你就不怕,说出来不灵验了?”
虞声大手指腹抚摸着陆锐线条完美的下颌,纤薄指尖不停磨蹭着那层白润软肉,语气轻飘飘,如同微风拂面:
“可我想听,我想让你未来的每个愿望里都有我。”
陆锐神色怔愣了一瞬,他原本被风雪掩埋的双目仿佛吹过一股来自海洋的暖流,逐渐风息雪融,“我让你到死也要在我身边。”
虞声凑近,在陆锐额间落下一个轻柔地吻,“如果有一天,我或者你,我们不能再见面了,该怎么办?”
陆锐唇瓣刹那间紧绷起来,这一刻,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似乎有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雾罩盖了他的双眼,让他陷入鲜少的迷茫和无措。
片刻后,陆锐抬手抹擦过额间方才被虞声亲吻的地方,声音很淡:
“如果是你先离开,我会杀了你……”因为,你说过要做我的追求者,我不允许追求者通过离开背叛我……
虞声冲陆锐轻佻笑笑,眼底深处的笑意却褪去了一半,像是深藏着某种复杂情绪,“是吗?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着急下手。”
陆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冷光如鹰隼划过,“不着急下手?”
虞声靠近那棵枝干巨大的梧桐树,他伸出一只手,将掌心贴放在梧桐树粗糙硬挺的树皮上,心有灵犀。
“我是想说,如果哪天是你先离开,我不会着急下手,我愿意等你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更久。”
“只要是你,等多久我都愿意。”
虞声仰眸望着梧桐树顶,绿叶茂密织盖成大网,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落下光斑点点,细闪如桔柚,灿金橘黄的光斑像是不眠不休的植物在树下蔓延生长。
陆锐眸色渐深,那沉着寂静的黑目映下树叶间层层叠叠的光斑,渲染生情,他不冷不热地轻呵一声。
其实他想说:“我不会给自己离开你的机会,你也一样。”
但或许是因为不确信,难以承诺,他最后还是冰冰凉凉地简单说了声:“但愿如此。”
虞声大手抚摸着梧桐树,手指的纹路轻轻烙印着梧桐树的纹路,树皮古老糙大,整棵树却郁郁青青,倘若已经生长百年,梧桐叶随着风的声丫飘落,有什么陈年旧事都寄风远去。
“我是学自然科学的,当时做学术讨论的时候,我和一些同学有讨论过梧桐。”
虞声眨了眨眼,痞气的眼神沉浮在潇潇卷起的笑意中,“梧桐有一个有意思的说法,它代表着相爱的人再次相逢。”
它亦有重逢之境,亦闻重逢之喜。
陆锐静静望着虞声,目中的萧然冷漠仿佛要被夏日蒸蒸腾起的暖风一吹,四散而去,“你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虞声略微收敛笑意,“我之前说过,我们已经遇见很多遍了。”
“陆锐,我突然这么说,你可能觉得 诧异,其实在很久之前,我也待在一棵非常漂亮的梧桐树下,那里有一个小池塘,是我曾经经常去玩的地方。”
风声盛卷回忆,诉说梦里千回百转的内容:“然后,有个不听话的人非要跳进池塘里,我不让他跳,他就傻傻冲我笑。”
“我当时看他哭得厉害,就想,他怎么这么傻,宁愿让自己掉进冰冷的池塘,也不愿意站在树下感受感受那天的阳光。”
“然后想,今天的太阳好舒服,好温暖。”
虞声深呼吸,伸手放平,手背朝下,手心朝上,仿佛想接住落下的光斑,将其牢牢包裹在手心。
殊不知,身边的陆锐早已呼吸一滞,压抑沉默的情绪顺着血管的甬道充斥着他的内心,令他感觉心烦气躁,无比沉闷。
他记忆深处的那些景象仿佛被虞声说的话重塑,一点一滴的在他的心脏落下深深痕迹。
同样的小池塘,同样的寻死,同样的梧桐树!
难道……当年那个人,不是陆之庭吗?
当年那个人不是陆之庭。
一定不是!
陆之庭骗了他这么久,他想杀了他!
忽然间,一股失力感涌遍陆锐的四肢百骸,像是无形的黑洞把他身上的全部思绪、意识,以及力气都夺走殆尽。
“不是,不是,他不是……”
陆锐嘴里喃语着,快要倒下时,被虞声接个满怀。
“陆锐,怎么了?”虞声把陆锐扣在怀里,拖住他失力的全身。
【宿主,检测到陆锐即将与小说轨迹完全偏离,世界天道正在插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