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前。

陆锐转醒，他轻揉着酸痛的大脑，却总是能感觉脑海中一直有听不清的模糊说话声。

他跟陆之庭拨打了电话。

“嘟嘟……”

电话几秒后接通。

“陆锐，什么事，我现在在医院照顾爸。”陆之庭在那头说。

陆锐深吸一口气，他用低沉冰冷的声线质问出这几天一直想问的话：“陆之庭，你告诉我，当年和我一起待在盼圆小区，喜欢到池塘边摔石头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再用“大哥”称呼，心中隐隐确定的答案令他心烦意乱。

对面沉默了半晌，才故作冷静地回答：“是我。”

陆锐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咬紧下唇，仿佛再也不能保持平时的冷漠，唯一一次冲着电话怒吼：“陆之庭！你还要骗到我什么时候？那个人是虞声对不对？”

对面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沉默，陆锐握紧手机，眼底弥延着辍骨的冰寒：“你骗了我这么久，凭什么……”

陆锐挂断电话，狠狠把手机摔在床上，他想跟陆之庭鱼死网破，他不能放过一个骗他这么多年的人。

“你不能这么做。”陌生的模糊声线再次出现在陆锐脑海。

忽然间，陆锐感觉双手不停使唤，自己的意识也沉没入无边黑暗。

……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正在下降，目前剩余——85】

系统的播报响彻在虞声心头，那宛如催眠钟似的警告声，就像刀片在剜虞声的肉。

虞声把血尽力含在口里，喉结不停滚动吞咽，试图让自己久活一会，声音略微哽咽：“天道？你为什么要占用陆锐的身体？”

“陆锐”眯起双眼，锋利的匕首更加绞进虞声胸口的血肉，“因为用他的身体杀你更有趣。”

血液顺着刀面不断流下，虞声紧皱着眉头，剧烈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身心。

他疼得想流泪，可用道具的副作用导致他眼睛像进了厚厚一层干沙子，压抑得他的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

“外来者，你是这个世界的例外，你破坏了世界的规则，所以我要抹杀你。”“陆锐”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像是被一堆没有生命的程序数据在操控，完全看不出一点陆锐的影子。

虞声咬紧下唇，深深的疼痛却使他四肢麻痹，使不上劲，只能僵硬地被刀锋捅穿他的身体。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持续下降，目前剩余——45】

虞声伸手握住“陆锐”握紧刀柄的双手，他第一次这么想当着眼前人的面哭，可他真的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我眼睛好疼啊……”虞声意识逐渐模糊，不太清醒的大脑已经让他有些分不清天道和陆锐。

他还在发烧，可这个时候却没有那道身影关心他。

“陆锐。”虞声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眼底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痞里痞气的坏笑，“我眼睛好疼啊……”

他眼睛疼，全身疼，连心脏都是一阵一阵剧烈的抽痛，可眼前的人却把刀插得更深。

虞声咬紧牙，张开手心，一枚金边反射着灿灿光芒的玫瑰胸针躺在他手掌心中。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即将耗尽，存活倒计时：60】

【倒计时：59】

在那一声声滴滴答答的倒计时中，虞声伸手轻轻拉过陆锐的衣领，他那双染血的双手像是洁白百合被染上层层污垢。

虞声指尖捏住玫瑰胸针，把那枚胸针扣在陆锐胸腔的衣料间，闪烁着金色光泽的胸针点缀在一片血红中。

“陆锐，对不起，我的手太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虞声声音不断抽搐颤抖，“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过生日，蠢货，还要我亲自帮你戴上……”

虞声不想再尝试把“陆锐”刺进他胸口的刀拔出来了。

刺进去的那一刻就够疼了，他好怕，他怕拔出来会更疼。

他好累，他发烧了，他好像没有力气再分辨眼前人了。

【倒计时：30】

“陆锐”面色变得僵硬，他垂眸看向胸前佩戴着的玫瑰胸针，又望向面前人大片大片血红的衣襟。

那沾满滚烫鲜血的衣襟就像是黄泉路上鲜艳开放的曼珠沙华，“陆锐”仿佛窥见了死亡，那一刻，原本被天道占据主导权的身体落下一滴泪珠。

泪珠顺着“陆锐”光滑白皙的面颊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胸口的玫瑰胸针上。

天道的掌控权被陆锐干扰，已经陷入了相对混乱的状态。

【倒计时：20】

“陆锐，这次……我好像又骗你了……”虞声嗓音无比嘶哑，唇缝间粘稠着血丝，“不过，你也骗我了……”

“你说了要管我的命，偏偏每一次杀我的都是你……”

“陆锐”瞳孔骤缩，双手顿时松开匕首，不断颤抖，属于陆锐本身的意识逐渐痛苦回笼。

“每一次？”虞声耳边传来不太清晰的颤音。

天道逐渐被陆锐内心撕裂般的痛苦影响，它逐渐崩塌动摇，想赶紧抽离这个寄宿体的身体。

陆锐微张着唇瓣，他怔愣得望着眼前奄奄一息的爱人。

他居然手刃了他的爱人，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追求者。

并且，他的爱人告诉他，这不是第一次。

“虞声，你在说什么？你说清楚！你说清楚啊！”陆锐视线紧紧贴着虞声，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视线早已模糊。

刚刚那一滴流淌过的泪珠，证明提醒着他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死去。

在很久之前，陆锐不会封闭自己的内心，不会成为一个冷漠阴鸷的疯子，虞声给他万千寒冬的世界送来火种，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让火种熄灭？

【倒计时：10】

“我说……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以后不要再骗我了……我们……明明说好了……”

【宿主，天道还被困在陆锐身上，你的存活时间还有最后5秒，你现在拿去你胸口的匕首，杀死陆锐，剿灭天道也算改变结局，并且系统局可以提供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虞声双手僵硬，却不知道陆锐是不是听见了系统的话，他狠狠抽出虞声胸前的匕首，刺向自己。

【倒计时：3】

匕首刺入陆锐的心脏，鲜血淋漓。

【倒计时：2】

陆锐将匕首刺得更深，深恨不能杀死自己。

【倒计时：1】

虞声失力，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玫瑰胸针浸泡在血泊中，陆锐倒在他身边，尽力爬到他耳侧，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血液沾身的痛感。

“虞声，我没骗你，我们的归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