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多有“咬春”的说法，也就是在春天吃春饼来迎接春天，所以江夏这道时蔬卷饼不算创新，只是在原有纯素卷饼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份千张丝和小炒肉丝作为补充，让春饼的滋味更足。

瘦肉自然也是有的，毕竟还要做茴香鲜肉饺，一大早除了鲜灵的排骨、五花，江夏还拿下了一条里脊。

一大半和五花肉一起剁碎做饺子，剁的差不多的时候加入茴香碎和鸡蛋清，朝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加盐酱调味就好。

为了好看，饺子皮江夏用的是澄粉加开水揉出面团，这样蒸出的饺子皮就会是透明的，透出内里的鲜肉和茴香一粉一绿。

包的时候江夏还突发奇想，回忆起自己之前学过网上饺子的十几种包法，干脆就不用常规的手法吧，中间对折上下各捏出两个褶子，一个个柳叶形状的小水饺就出来啦！

如果提前用蔬菜汁子把饺子皮染成绿色，会更好看！算了，下次吧…

一小半瘦肉做了炒肉丝，焯过水的豆芽千张胡萝卜丝加上一些肉丝，把刚蒸好的春卷皮一层层揭开，包足了料左右一叠卷成圆筒状，中间斜切一刀漏出内里的食材，摆好在蒸笼里。

厨房里头江夏绞尽脑汁为自己的菜单争口气，大堂外面顾云帆灌下了第二壶水缓口气，然后锲而不舍的朝着那卤味拼盘发起进攻，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乔哥你也吃，你也吃”

李鱼乔淡定给对方又倒了一杯水，自己口味轻，卤味甜辣香浓但是太过刺激，浅尝辄止几筷子就停了，朝着鸡蛋卷和紫苏排骨夹菜的速度却不见慢些。

“好吃好吃！乔哥，你果然不是骗我～这外城当真有这么好滋味的馆子，你也不早点跟我说”又灌了一杯茶水，顾云帆放下筷子乐呵呵的说，反而恨自己第一日才知道杨柳岸的存在。

“这菜单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只不过上次遇到掌柜在试菜，吃到了那么一两道罢了，只可惜没有红烧肉”李鱼乔又夹了一筷子春笋，脑海里却霎是想念那日的红烧肉，入口即化，香而不腻。

“什么！竟然还有我没吃过的菜，那可不行，小二——”阿妞帮忙撩起了帘子，江夏口里边应答边端着菜品出来。

李鱼乔一看那承盘里的砂锅立马坐直了身体，顾云帆一看这架势，也赶忙转身期待的盯着那锅子，可惜了——并不是砂锅红烧肉。

锅盖一揭，微白的汤汁里躺着四枚肉丸子，看着清清淡淡，但是异常的香，香的顾云帆使劲吸了几下鼻子。

“杨柳春至压轴菜品——清炖狮子头，两位客官慢用”不待客人自己动手，江夏主动取来两只温婉素雅的影青斗笠碗，各舀上一颗丸子和高汤呈给两位食客，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

丸子咬开很柔嫩，肉香满口，高汤啜饮之后发觉大有不同，鲜味十分浓郁…两个人皆是低着头一口又一小口，感受入口即化的美妙滋味，久久才回味过来。

顾云帆郑重的放下碗，笑眯眯的开口朝着江夏“妙啊！乔哥说你家的菜品不比内城云来酒馆的差，今日一吃果不其然！掌柜的，可有兴趣来我家做厨娘”

——这下不仅江夏傻了眼，连对面的李鱼乔都有些好笑又好气，都提前跟你说了不许动不动提买人，怎么还提啊喂！

“谢公子抬举，小人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挤出得体的笑容说完这句，江夏借口后厨还要忙快速溜走。

面对李鱼乔责备的眼神，顾云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就说说而已，阿夏掌柜饭菜做的如此好吃，万一人家不想当垆卖酒呢，再说我府上聘厨娘，定不会薄待她”

对面的目光依旧坚定，导致他越往后说气势愈发不足，干脆不说了，自己动手舀了一颗狮子头继续吃。

“哎，你不懂阿夏掌柜的不易呢”李鱼乔喝了一口碗里的汤，轻轻的叹了口气，细细的说起了当日街坊口中花了十两银子买小仆的阿夏掌柜，如何被原来的房主打上门来生事，后来发现那房主竟是想趁乱洗劫钱财的恶人云云。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花光了钱财在外城买下一套房子不说，又花高价赎了两个小仆带着他们艰难度日让两位出身内城的公子哥沉默了半晌，直到江夏又端着两份主食呈上来，场面才有所缓解。

在后面能听到了几句细枝末节的江夏，并未有过多的情绪，默默地取走空掉的盘子，把盛在两个笼屉里的饺子和春卷摆好，照例报完菜名就去了后面。

漂亮的饺子一咬一口爆汁儿，茴香很是提香，春卷皮柔韧，内里确实爽脆，不一会两人又各自消灭了一多半，顾云帆摸摸有些撑的胃，决定歇歇再吃“啧，乔哥，其实刚才就想说，我老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位掌柜的呢”

又来了是吧！李鱼乔利落的甩了他一个眼刀。自己这位发小从军中被踹回家的那段时间，将军忙于军务，老夫人又溺爱非常，没少跟着内城的纨绔子弟流连花丛，夜宿青楼他自是不敢，但是喝茶听曲的时候也不少，这话一听就不像是正经人说出来的。

“这话若被人听去，怕是要误了人清白莫要胡说！”

“罢了罢了，可能是我眼花了，来快吃，这丸子你还要吗，不要都归我了”向来怕麻烦的顾云帆知道对方大概是想歪了，但是也懒得解释太多，也对，引起别人误会了更不好。

“卤味归你，丸子留下！”

“啧，行行行，小爷我努努力，还能接着吃！”

两个人点的属实有些多了，但是正年轻又是行伍出身，边吃边聊竟然从临近中午一直吃到过了正午。

后厨三个人也都已经吃过午饭了，饺子和春卷两个孩子一人吃了一屉，一盘凉拌菜心也很给面子的吃完了。

阿牛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厨房，阿妞在灶前歪着头打盹儿。江夏也不去催客人，又上了一壶茶取走几个空盘后，就不再过去打扰了，找了个圈椅拖到前堂的帘子后面坐下，慢慢喝着茶，拄着下巴看院内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发呆，直到前堂有人喊到结账。

“一共一千二百一十文，谢谢公子”顾云帆大方掏钱结账，给钱的时候还没忘了加一句想招徕江夏去他府上做厨娘，江夏半天接触下来也知道这位纨绔少爷没个正行，就只推辞的笑了笑。

“等等——”欲转身离开的两人被叫住，江夏从柜台底下掏出两个不大的小陶罐递过来，罐子上还用油纸封了口，画着一只燕子。

“小店刚推出一项优惠，新菜单上架三天内，单桌消费满300文送肉酱一份。两位公子是第一桌客人，便送给两位一人一罐吧。这蘑菇肉酱佐餐拌饭极好，希望两位别嫌弃”

李鱼乔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阿夏掌柜说极好，那味道肯定差不了！

因为还要去当值，两人约好改日回再聚李鱼乔就走了，留下顾云帆揉了揉撑的圆滚滚的肚皮，又回头看了眼杨柳岸的招牌，把那肉酱顺手给了身后的小厮，抬脚朝城外走去。

闲着也是闲着，去城外江边溜达总比要去回去翰林院坐着强，这么好的天气，不晓得会不会偶遇———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