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子紧紧抿着嘴不吱声,短襟大汉便下意识朝她走去,柳枝顿时吓的更不敢动弹…江夏掀起帘子出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快步走到柳枝前面站定,朝来人规规矩矩的叉手行礼“各位客官来的不巧,小店今日打烊了”
汉子四处看了看,确实这会子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刚进门时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子似乎在关窗,满脸失望试图争取一下
“听说你家菜做的不错想来尝尝鲜,怎的刚入夜就关门,难道是不想做我等的生意?”
江夏脸上带笑脚步却不退让,一指墙角的炉子“真不是,我在这儿给诸位赔个不是啦…有客人上门哪有不招待的道理,只是小店今儿准备的肉菜早早卖空。
诸位若想捧场还请明儿中午赶早,这会子出门往右过了石桥不远,有一家卖羊肉蒸饼的,味道不错”
男人又往前一步想说些什么,柳冬站到了江夏旁边,下意识想挡住江夏和姐姐,对面人群里一个男人小声朝壮汉嘀咕“主子…不可生事…算了”
江夏笑容不变,朝脸色缓和许多的男人解释“各位明日若来,我这个掌柜做主送各位一份小菜可好?各位多多体谅”
男人挠了挠后脑勺“那倒不必!我等就是吃个饭,用不着掌柜如此”一侧身抬手“走吧,换一家!”一群人又齐刷刷出了门。
柳冬赶忙跟上前去,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才回来“那群人确实走上石桥出城去了”江夏点点头“没事了,你们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柳枝抖着手把窗户关好,又缩回江夏身边,像麻秆似的身体像风中秋叶一样“好险!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又看了眼窗外确定没人,才鼓起勇气压低了声音解释”他们,和外城那群人好像是一伙的”
江夏知道她嘴里说的是什么人,都说哪里有人哪里就有江湖,外城明面上有监察处,私下自然也少不了帮派流氓盘踞,每年都有一两起械斗伤人,禁不了也抓不完。
江夏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帮派流氓她不认识,但是瀚海帮她可太熟了,瞧他们的打扮就是船工模样。
但是柳枝姐弟他们不知道哇,自小在外城长大,两人都太清楚被帮派流氓盯上的后果…
柳冬自告奋勇留在杨柳岸守夜,让姐姐陪着阿妞,他自己睡在门口。
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拦住其他人从后院走。又说自己以前在内城没少守夜,寒冬腊月也是如此。
江夏自然不会让他睡在廊下,但是又执拗不过,只好让柳枝收拾了洗晒过的阿牛旧床褥,放在柜台后面让柳冬睡得好些。
幸好一夜无事,柳冬天刚亮就起来,卷好铺盖抖抖灰尘晾在后院,就开始根据阿妞的要求,生火烧水擦洗桌子。
熟悉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江夏挠挠头,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早呢。
正午时分,昨日那帮人果然又来了,还是壮汉领头,江夏笑眯眯的请众人进了店内,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新鲜出炉的烧烤端上桌,大汉伸手给自己挑了根个头看着最大的“掌柜的,你这肉一般,但是用料极好 ”
众人取下各自腰间的酒壶,就着桌上的肉串一阵争抢,领头人才松口点了菜单上的其他菜,又额外给每人要了一碗馎饦,唯独听到饮子是甜口的就给去掉了。
瀚海帮的人不喜欢甜口的饮子,但是秦侍郎府上就不一样了,他家有位极喜欢甜点的老祖宗,今儿也着了人来打包,光是奶茶就装走了一大壶。
二皇子和三皇子相争,朝堂风云诡谲,勤勤恳恳大半辈子的秦侍郎,在顶头上司落马后露了头。
无论是口碑、资历都配得上,秦侍郎眼看着着就能更进一步,却一反常态闲下来。这不,今儿借口家宴躲了应酬。
家宴自然少不了一桌子好菜,除了自家小厨房做的,管事的人早早就散了人出去,买回了老祖宗喜欢的那几家吃食。
“哎呦,这饮子看起来极好,是那位阿夏掌柜家的新菜式?”有丫鬟在老祖宗旁边,一道一道的指出各家的拿手菜,老祖宗一下子就相中了面前的饮子。
颤巍巍的舀起一勺,又香又甜的芋圆滑不溜丢的进了嘴里,糯糯的很好嚼,红豆沙沙的入口化渣。
棕黄的珍珠带着浓郁奶茶香,更是让老夫人倍感惊艳,连喝了半碗还赞不绝口,转头招呼大孙儿夫妇
“你们夫妻俩上次没和老身一起去杨柳岸,别看是个外城的小食肆,瞧瞧你弟弟妹妹们多喜欢她家的吃食,快尝尝,好着呢”
旁边的丫鬟送上了一盅奶茶,刚诞下第四代长孙的年轻妇人伸手接过,眼前碗中落下丈夫送来的一块鱼片,自小喜欢吃鱼的妇人脸上的笑容荡漾。
秦侍郎左右看看,心里不免感叹四世同堂,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实际行动上却瞄着母亲手边的碗。
“母亲,您心里惦念着长孙,儿子难得在家您也看不见了,有甚好东西也让我尝尝”
一屋子无论老小皆被逗得哈哈直乐,原本准备给老祖宗独享的甜食,秦老夫人爽快的给在座儿孙们都分上了一碗,吃过的人无不感叹。
江夏正在店门口的廊下烤今日的第四炉烧烤,柳冬待店内忙完就紧张的蹲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着江夏的手法。
这是江夏给他的任务,让他三天内学会烧烤的手法,眼到手到心到,要想好吃缺一不可。
一想到能独自掌管店内最受欢迎的菜式之一,柳冬就有些激动和兴奋,他在内城酒楼干了半年杂活也不曾有这个机会呀。
火红的木炭热气袭人,刷油翻转撒料,油脂滴落烟气弥漫,扇子就派上了用场…柳冬学着江夏的模样开始接手。
接近傍晚,店内的食客愈发多起来,有之前的老食客,也有被香味吸引新来的。
江夏端着三份糖醋排骨出来,一眨眼就分完,朝门外去问柳冬的进度,见他额头鼻尖都沁出了汗水,手上不敢停歇…
时不时用木盆里井水泡着的毛巾擦拭一番,这是江夏给他定的规矩,能解暑降温,也避免让汗水滴落影响食材。
看样子进度良好,江夏也不催他,让他先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这时,对面树下的一个人引起了江夏的注意。对方看着年纪不小,皮肤黝黑、手脚粗大,此刻坐在树荫里,难耐暑热卷起了裤腿和衣袖,用衣襟扇着风,眼神看着这边却没有贪恋…
抬头看了眼天色,对方突然起身朝树旁岸边走去,探出半个身子接近河面,哗啦啦扰动河水的声响传来。
老人家起身时撩起衣襟擦了把脸和嘴,抚着肚皮坐了半刻才离开,江夏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天傍晚曾信才送来山菌和笋干时,江夏又额外托付他寻些别的野生药草。
“你说要做甚?”翌日一早江夏就登门拜访了杨柳岸对面的铺子,对方掌柜听江夏说明来意,一脸不解
“阿夏掌柜,你的意思是,想在石桥旁再开一间茶水摊?”
是的,江夏准备在粮店背后,也就是昨天那位老伯歇息的树下,新增一个小小的茶水摊,为什么不放在自家门外,原因有二。
一来自家这边树荫常有车马停靠,又为着纳凉种了一棵木香,正在疯长的时候。
二来这个茶水摊不准备收钱,井水是自家后院打的,借着烹饪时灶眼的余温加热,撒一些花不了几文钱的药草,自喝自取就是了。
但是既然要放在对方铺子后面,江夏觉得打个招呼是应该的,对方掌柜本来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问清后爽快答应。
李鱼乔最近忙的可以说是脚不沾地,外城几个帮派成员不知惹了何方神圣,时不时就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被人发现时倒在小巷子里。
不是被打的不省人事,就是被劫掠了一身钱财,有的连衣服都没剩下多一件,一时间本就不成气候的帮派成员四散逃窜。
原本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儿,奈何监察处职责所在,毕竟是在自家地盘上出了伤人事件,李鱼乔带人摸排暗访了半个多月。
苦无头绪之时,恰有江湖侠客在别处酒醉,放话是自己所为,赔偿了些银两了事。
虽然李鱼乔并不觉得一人可以同时在两地犯案,奈何上头属官也想大事化小,连家属都不上诉,干脆也就潦草结案吧。
“乔头儿,你是没看见,那家的妻妾们有多欢喜她家男人这番被打!”
“说家里劝了多次都不管用,被揍了一次之后老老实实的,再不敢去赌”
“要我说,乔头儿!这些坏人就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李鱼乔突然冒出些后悔,为何当初选择把水清带在身边…原是想照顾一下队里最小的衙差,可是没想到这小子是个话痨,一路上恨不得将自己几日的见闻统统倒给李鱼乔。
“乔头儿,杨柳岸最近出了新菜式”
“我早已知道了”李鱼乔加快了脚步。
“不止不止,乔头儿,阿夏掌柜还开了一个叫什么…哦对!自助茶水摊,能免费喝茶呐”
自助?茶水摊?
李鱼乔听的是一脸疑惑,此时他的发小陆清越和顾云帆也正看的一脸疑惑。
两位翩翩公子看着树荫下的一个不能称之为茶水摊的自助茶水摊,思索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