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甲一方的金家小公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越是山珍海味呢,就越注重保留食材原本的风味,烹饪的口味多以清淡为主。
江夏就不同了,大家都绷着神经忙了一天一夜,正是需要重油重盐和充足碳水补充身体能量的时候,绝少吃到家常小炒的小公子喜欢的不得了。
代价就是一不小心吃撑,连正事都给忘了,一拍脑门直直地冲上去追人,边跑嘴里还边嚷嚷着完了完了。
“小年!拦住你家公子”江夏目送屁股着火一般的金有为跑去了前厅,虽然并不相信金有为真的有胆量跑去漆黑的街上,但也不想他继续这么嚷嚷下去。
被小年请回来的金有为一脸郁闷,江夏懒得再逗他“你想递消息回家的事儿,我已经转达给李统领,只是如今城门紧闭,能不能成不好说,要看你家的名号够不够硬了”
“那可太好了!谢谢你”金有为哭丧的一张脸立刻喜笑颜开,他家的名号自然是很有说服力的!连带着跟在他身边的小年也开心。
“别开心的太早,你们主仆吃住在我店里,我可是要收钱的”江夏似笑非笑的说,实在是这俩太能吃,不收钱亏的慌。
“李统领就没给钱!”说到钱,金有为可就不迷糊了,脑子转的相当快。
“他不用给,但他能罩着我们小店生意,懂?”大树底下好乘凉,这点道理不用细说,商人世家的金有为很懂其中的奥秘,嘟囔着给就给躲回屋里去。
“入夜需的有人值守才好,柳枝陪我坐会儿,其余人忙完先去睡,两个时辰后柳冬和小年来接我们的班”
金有为哈欠连天早已睡下,小年没有异议表示主子安好他就高兴,只是柳冬想说些什么被江夏一个眼神制止。
“阿妞,明天我有重要的事儿安排给你做,去睡吧”突然多了两个男人,江夏让阿妞去楼上睡,小丫头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说起值夜还非得参与,江夏只能想个法子把她哄走。
一楼和二楼屋子里的灯烛渐次熄灭,院子里就只剩下江夏和柳枝,换了个随意的姿势,江夏歪在罗汉榻上吹风。
柳枝怀里抱着厨娘的衣服,眯着眼睛缝缝补补,江夏劝她“不着急这一时,天色这么暗,你眼睛又不好,陪我坐着喝喝茶就好”
“不碍的,忙惯了闲来无事缝补些衣裳袜子,我的眼睛如今好多了,缝补的针线活儿我从会走路就开始学,便是眼睛全瞎也不会忘的”柳枝笑融融的回答,手里的针线果然行云流水般顺畅。
江夏凑近把烛台的灯芯挑起来一些,明亮了些的烛火映在柳枝稍微圆润了一些的脸上,温柔极了。
让江夏想起了阿燕,她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是否曾这样在灯下为儿女缝补衣裳……只一秒这个想法就被否定了,侯府高门哪里需要主母亲自做这些,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啊。
低头做事的柳枝,没看到江夏一瞬间失神,咬断了打上结的线头,自顾自的说着她的想法。
“阿夏掌柜,我和弟弟想好了,以后无论如何,好也罢苦也罢,我们都愿意跟着阿夏掌柜继续干下去,直到掌柜的嫌我们干不动为止…”说完眼神久久停留在江夏脸上,坚定无比。
江夏被说的一愣,她并没有想留住柳枝姐弟多久,最多不过五年他们就能攒下给柳冬赎身的钱,她肯定不会阻拦他们另谋生路。
可柳枝的话说来,是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个掌柜的,四个人的杨柳岸吗?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眼角余光瞥见靠在一边被烟火熏黑了的牌匾,江夏回了一个肯定的笑容“好啊,牌匾还在,杨柳岸就不会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灯火温柔如旧,茶壶里的水冷了又沸,江夏的心境与房顶喝酒之时相比,又多了几分变化。
一夜无事,江夏起床时觉得院中有些过于热闹,转念一想多了俩闹腾的大活人倒也正常。直到她下楼时才发觉众人围着厨房,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吃什么的话题。
“忙什么呢?”———嚯!厨房里一夜后之间多了不少食材:一筐青菜,两只猪蹄,排骨五花各一大包,还有一只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大鹅以及木桶里好几条鲜鱼…
“这都是于伯和他儿子一大早送来的,言明这里有曾大哥买的肉,哦这筐是杜阿婆院里菜蔬和一些笋干”
“走的水路悄悄的来又悄悄走,我想着掌柜的您累了一天又守到了半夜,所以就私自做主没把您叫醒”
柳冬一边展示着木桶的鱼一边跟江夏解释,不小心被甩了一脸的水,金有为在旁边凑热闹哈跃跃欲试,觉得好玩极了。
看着地上桌上满满当当的食材,江夏心里说不出的感动。难为他们冒险送来这么多东西,而且大鹅和猪蹄都收拾的很干净,晓得她会做但不会处理活物。
“你该叫醒我的,他们这样冒着危险来让我怎么当的,可给钱了?”江夏下半夜不用值守所以睡的很熟,大概也就是那会儿于伯他们来了一趟。
“原本是想给的,但是推脱不过于伯,他们赶着要走,又说回去寻摸好的木料给咱们修店铺的门窗,不过掌柜的您放心!我给挨个称重然后按照市价把价钱都记下来了,在这儿”
还是那个江夏买给他的小本本,柳冬用炭笔在上面清楚的记着谁家送了什么,每样食材的重量和价格,江夏翻了翻大概心里有了数。
“你做的很好!等改日见了一定要给他们,另外还要再加一百文当运费,他们半夜撑船来一趟十分辛苦。别家就算出钱怕也不一定能买到这些,千金易得,雪中送炭的情谊难求呢”
柳冬点头用炭笔加上了运费,金有为还是头次见着被拔了毛、光溜溜的大白鹅,连名字都是阿妞告诉她的,看稀奇一样的拿筷子戳戳,边戳还边问她。
“阿夏掌柜,这些你都会做?太厉害了!这大白鹅怎么吃来着?也是烤着吃嘛”昨天那顿他吃的相当愉快,这会忍不住开始馋烤鸭来着。
“本掌柜开食肆,自然是样样都会!今天如果大家都加把劲儿好好干活,晚饭咱们就把这只大白鹅炖了吃,包准你们吃一次想两次!”
此话一出,金有为和阿妞率先发出了欢呼,紧接着其余几人也很捧场的拍手叫好,各自要找工具继续清理的活计。
“哐哐哐———”一阵拍门声打断了忙碌的众人,青天白日的也不至于歹人这就又来了?柳冬放下抹布打头阵去应门,其余几人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
柳冬开门就看见个穿盔甲的军爷,对方先是问了家里几口人,没说两句又有个男人插嘴询问,他就喊起来“阿夏掌柜,金公子,有人找!”
被点名了金有为人紧张的不行,抓着江夏的手臂表示自己不想去,江夏抖了抖胳膊没抖掉,只能就这么往前走“怕什么?万一是好事儿呢”
江夏大概知道来者是谁,对躲在自己背后的金公子家世又有了新的认知,不愧是白玉为马金为床,这人也来得太快啦。
果然,前一秒还躲在江夏背后不敢见人,下一秒就朝门口那人扑上去,其动作迅猛程度不亚于一头真正的小熊。
此刻小熊正紧紧的搂着他哥,嘴里哭唧唧的喊救命,还是穿玄色衣服的那个男人,一下一下抚着小熊的背,低声安慰他“好了好了,哥哥来接你回家”
小年站在江夏旁边衣袖抹着眼泪也将哭未哭的模样。徒留江夏和穿着盔甲的军士俱是一脸的“我不应该在这里的”的表情。
轻声咳了一下,小熊才算是从他哥怀里把自个儿给拔出来,后知后觉自己还没装扮上,扭头看向江夏和小年, 朝他们使眼色。
谁知金有为他哥会错了意,待看清楚弟弟半边被火燎的起卷的鬓发,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盯着江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跟你出城的小厮说有人袭击你的车马,若是有人欺负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对着弟弟温柔体贴的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颇有一种熊家长替熊孩子撑腰的气势。
“不不不…不是阿夏掌柜,是阿夏掌柜收留的我和小年,若不是她,我可能就没了…”金有为摆着手跟哥哥解释,小年也附和着说正是这样。
没指望能拿到酬金,但好端端的被当做歹人,这到哪里说理去?江夏顿时也垮了脸,开始下逐客令。
“既然公子安然无恙,又有人来接,那就快回家去吧,别耽误我们做事,劳烦军爷您也让让…”
玄衣男子头次这么不被人待见,黑着脸说了声多谢就扶着弟弟上了一辆做工十分考究的马车,小年将手臂上挂的包袱递进去,自己跟在马车旁边。
车子还没启动,就被里面的人喊了一句“等等!”,金有为从马车窗子钻出半个身子,递出来一个他之前戴着的宝石戒指要给江夏。
“给你!你救了本公子和小年,昨日的那顿饭也不错…就拿这个谢谢你吧”
江夏站在廊下,不动也不接“不用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只要不被人当作歹人冤枉了就成,两位公子快走吧”
边说边摆手送别,只敷衍的挥了两下就作罢,丝毫没有对首富家公子该有的重视。
金有为却很坚持,缩回车里一会儿又从钻出来,手里哗啦啦的一叠。
“这一千两银票你收着,我哥说你救了我,金家不会亏待你。这戒指算我送你的,就当…就当我下回来吃大鹅的钱,行吗?”
江夏稍作思索上前取了抽走了一张银票和那枚戒指,仅仅只抽走了一张,金有为手上百两一张的银票还剩九张。
“这一张就够了,戒指呢,就当留个纪念,你下次来我请你吃大鹅,其余的也请你吃!”
“行!回头见———说好了的,大鹅请我吃———还有烤鸭”马车动起来走远,金有为半个人挂在窗子边,挥手告别时还没忘了点菜,小年远远的朝江夏行了一礼,跟着马车跑远。
旁边看了全程的军士一直没动,此时却咔咔两步上前,刚好挡在江夏面前“闲杂人等速速退回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