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正看着陈弘言身后跟着好些个捕快,从不远处急匆匆往衙门里走。
陈卓看着陈弘言过来的方向,晃眼看见两个捕快正押着一个不停挣扎的男人。
陈卓的脚步突然停住,在他的身体即将暴露在阳光下的前一刻,祝余反应过来用力拉住纪聿珩。
纪聿珩刚踏上一级台阶,被身后人一扯差点没站住,转过头刚要发作,却见祝余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看过去,也看见了越来越近的陈弘言一行人。
“姐姐,是他。”
“他是谁?”
纪聿珩以为她在和自己说话,想也没想回答道:“那不是陈捕头吗,不是说他也是陈家村的人,姑娘不认识?”
“真正杀我的人。”
“他是真正杀你的人,那你那个四哥呢?”
纪聿珩听着祝余的话一头雾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应当是在和鬼魂说话,于是老老实实闭上嘴。
“姐姐,我都想起来了,”陈卓恶狠狠地看着那个被捕快押送的男人,“四哥就是让我跟着他做事。”
几句话的时间,陈弘言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陈捕头辛苦啊。”施乐川不知何时走到纪聿珩他们身后,这时候走出来率先同陈弘言打招呼。
“感谢的话我之后再说,先让一方带二位公子后院稍坐一会儿,审问嫌犯实在耽误不得,”
“好,你先忙。”
陈弘言说着,又向纪聿珩点了点头,才让手下捕快抓紧把人带进去。
“二位公子,请吧。”
吴一方把几人带到县衙的后院,又给每人倒了杯水,最后看着祝余,神色有几分怪异,但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祝余刻意坐得离施乐川远远的,这时候偷偷侧身,尽全力压低声音问陈卓:“你全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陈卓肯定回答道,“四哥当时说的带我去赚钱,就是去了那个人的铺子里。”
“什么铺子?”
“我听四哥叫他王掌柜,是个开药铺的,当时只说是有些药材生长的位置刁钻,他们大人的身形太过高大,有些地方过不去,便只能请我这样的孩童替他们去摘药。
可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那王掌柜的用一根绳子缠在我的腰间,让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替他们探路,若是前方有危险,我就拉动绳子,他们就会拉着我往回走。”
“但当危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人管你的死活。”
“那座山头离县里不远,”陈卓的眼神不由自主往左上方看,“自幼我爹娘就叫我千万别去那里,说那山上野兽横行,毒物遍地,人若是去了,就很难活着回来了。那日我走在最前面,眼见着那头白虎离我越来越近,我拼命摇动绳子,一边往回跑一边提醒他们,可绳子的另一端没有任何动静。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在白虎扑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绑着我身体的那根绳子的另一头,被人扔在地上。”
“难怪,你浑身是血。”
“那白虎要将我撕碎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有什么锐利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射进了白虎的身体,然后它停止了撕咬我的动作……”陈卓说着,似乎是想到那天的场景,身体不自觉颤抖着,“我身上很疼,每一处都疼,但我还没咽气,王掌柜绕着白虎看品相,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手想求他救救我,但他却一脚把我的手踢开了。”
祝余听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看着陈卓,心里控制不住地心疼他。
“祝姑娘,看什么呢?”
施乐川声音响起的时候,祝余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从椅子上坐到地上。
“你吓唬她干什么?”
听见纪聿珩说话,施乐川也是一脸委屈。
他只知道祝余一直侧着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半天没有动一下,就想着过来问一嘴,哪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陈卓刚才在门口和你说什么了?”
“陈卓!”施乐川大吃一惊,看看祝余又扭头看看说话的纪聿珩,“什么陈卓?那孩子不是死了吗?”
祝余也看向施乐川,纪聿珩像是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一样,立马说:“乐川与我自幼相识,我的事从不瞒他。”
祝余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小鬼说刚才陈捕头他们押送的那个人才是真正害死他的人。”
“详细说说。”
祝余将陈卓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口,纪聿珩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施乐川道:“那人方才身上的衣裳可不便宜,你还记得陈卓手心里握着的那块布料吗?或许就是那人的。”
“记得是记得,”施乐川站在两人中间,依旧摸不着头脑,“可是能不能有人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陈卓已经死了还能说话?”
“乐川,你去提醒陈捕头一下,让他派人速去那王掌柜家中搜查,若他还没处理那日穿的衣裳,应当能与陈卓手中的布料对上。”
施乐川依旧不解,但还是照着纪聿珩的话去做了。
“姐姐,为什么呢?王掌柜和我无冤无仇,却对我见死不救,四哥与我祖上有亲,却带着我走上了一条死路。”
“小鬼,我帮你把前因后果查清楚是为了你可以安心投胎,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哭哭啼啼的。”
“可是姐姐,我想不通。”
“世上莫名其妙的事多了,哪能件件都让你想通,”祝余说着,对纪聿珩使了个眼色,“我给你说啊,这大哥来头可大着呢,有他在这,杀你的那两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爹我娘,我对不起他们。”
“没事,你爹娘平时在村子里和大家关系都挺好的,若真有个什么事,村里的人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纪聿珩听着祝余的话就知道她正安慰着陈卓,于是也上前顺着她的话说:“是啊,你放心地去吧,衙门不会放过杀害你的凶手,至于你的父母,我走时也会请村长多加照拂的。”
“公子实在仁厚,可是你找错位置了,”祝余说着,指了指纪聿珩右前方,“小鬼在这,你刚才对着空气说话呢?”
纪聿珩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多年的教养才将还嘴的话压了下去。
“姐姐,别告诉我娘我是为了赚钱给她治病才被杀的,”陈卓眼眶微红,“我怕她内疚。”
祝余低头看着那小鬼,心尖有一小块软了下来,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应该很快就要走啦,你别想我哟。”陈卓搓了搓鼻头,冲祝余甜甜一笑。
“你不烦我我就烧高香了。”
“谢谢你姐姐。”
“有心思谢我不如想法子下辈子活得聪明点,别再被人骗了。”
“知道啦。”陈卓说着,身影越来越远,离开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冲祝余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