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孩童泪(7)(1 / 1)

纪聿珩自入朝为官以来,从未有过现在这样清闲的日子,一时间倒还有些不习惯。

他捧了本书坐在床头,窗前的烛火轻轻晃了晃,纪聿珩没有抬头,声音却朝着窗户的方向传过去:“若是大理寺的事,你应当去向蔺天宇汇报。”

“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靳湛原本想吓吓他,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识破,脸上原本仅剩的那点兴奋登时烟消云散。

“只有你进我屋走窗户,”纪聿珩放下书,满眼无奈地看着来人,“我都记不清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如果人人进我房中都走窗户,那请问我屋里的门用来干什么呢?”

“你我在外人眼中并不相熟,我走窗户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你若真想掩人耳目,大可以让乐川替你传话,”纪聿珩放下书,“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靳湛宛如回到自己家中一般,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口后忍不住砸吧砸吧嘴巴:“还是你这的茶香。”

“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带些回去。”

“罢了,我虽爱喝茶,但懒得动手自己泡,好茶还是就放在你这,我得空的时候来喝两杯就行。”

“所以,你只为了来喝杯茶?”

“当然不是,”靳湛放下茶杯,“我看你这样子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真不担心日后大理寺没你的位置了?”

“你好歹也和蔺天宇共事了这么些年,就这么不相信他的能力?”

“蔺天宇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毕竟你我关系不一般啊,”靳湛说着,冲着纪聿珩眨了眨眼,“你我好歹师出同门,我自然是更向着你的。”

“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纪聿珩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我原本还想着你在蔺天宇手下做事会不自在,现在看来,你倒是该跟着他学学他身上那股正经的劲儿。”

“随你怎么说,”靳湛撇撇嘴,“不过城南别院那案子,你也别想从我这得到消息了。”

“尸骨送到你手里了?”

“全是白骨,整个大理寺除了我,还有哪个仵作能接手?”

“如何了?”

“不想说了,”靳湛得意地笑笑,“反正我现在在蔺天宇手底下做事,要汇报也找不着你。”

“别闹。”

“没闹啊。”

纪聿珩咬紧了后槽牙:“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到底说不说?”

“我可是看在纪夫人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同你说的,别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靳湛接着继续说道,“那些尸骨都有些年头了,且基本都被斩断了手脚,我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拼出三四具完整的,其余的总还是少些四肢。”

“既然全是白骨,那身份也很难确认了?”

“岂止是很难,根本看不出那些骸骨生前长什么样,我猜蔺天宇也只能对照着这些年的失踪人口名单一个一个核对了。”

“我问过我母亲,这院子是她从一个女子手中买来的。”

“蔺天宇已经去查那别院历代的主人了,”靳湛说道,“只是将尸骨埋在院子这样的事,凶手必定做得干净,这案子查起来实在是棘手,只怕短时间内很难有头绪了。”

“你尽全力帮蔺天宇吧。”

“那是当然,我还指着面前将这案子破了讨点赏赐好过年呢,”靳湛说完,又看了看纪聿珩,“对了,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上了一趟青云山,见了你师父。”

纪聿珩一怔,随即问道:“我师父可有什么要你同我说的?”

“他老人家很担心你,”靳湛长叹了口气,“毕竟纪家不复当年盛况,你如今一人在朝为官,身后连个助力也没有,他担心你遭人暗算,又怕你受人欺负。”

“然后呢?”

“他让我问你,还是不愿意回青云继承他的衣钵吗?”

纪聿珩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再抬头,眼眶微微泛红:“你方才说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无法辨认身份?”

“啊?”纪聿珩突然转移话题打了靳湛一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点头,“对啊。”

“我前阵子离京,认识了一位朋友,或许她能帮你确认尸体的身份。”

“合着你离京耽误这么久,是去找了一位比我更厉害的仵作?”

“她不是仵作。”

“不是仵作?”靳湛更加惊讶,“那她凭什么能辨别出那些尸骨的身份?”

“我带你去见她一面吧,到时候她要去看尸体,还得你亲自带着呢。”

纪聿珩说完,起身将袍子穿好,随后走出屋子。

靳湛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在纪聿珩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叫住了他:“所以你的回答呢?”

纪聿珩的脚步顿住,靳湛接着追问道:“眼下你已经不是大理寺卿了,因为老程的事,陛下摆明已经生了大气,你正好趁此机会抽身。”

“只是暂时。”

“所以,你还是想继续留在京城?”

“京城是我的家,”纪聿珩稍稍侧身,“我母亲也在京城,我还能到哪里去呢?”

“回青云吧,这样至少你能安稳地活着,保存纪家的血脉,”靳湛深吸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这次陛下震怒只是将你暂时革职,可你想过以后吗?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个人的心情大难临头的日子吗?”

“从我父亲在狱中自尽的时候起,我就已经没办法安稳地活着了。”

靳湛看着他的神情,满腔劝说的话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没法再吐露出来。

半晌过后,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抬腿跟着纪聿珩向屋外走着:“走吧,不是说带我见见你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吗?”

靳湛是偷摸到的纪府,这一路上自然是越少人看见越好,好在楚鸢为祝余安排的屋子正是纪府较为偏僻的地方,两人沿着墙根一路轻手轻脚的,倒也没引起他人的注意。

祝余没过过有人伺候的日子,她开口说过之后,楚鸢就将缃叶和玳瑁从她屋里调了出来,只在院里替祝余做些浆洗洒扫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