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楼。

李玉琪点头哈腰送走了蔺天宇和钱璟，随后驱散了守在门口的小厮，弯着腰走进房中。

“早知道会被发现，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锦娘摩挲着桌上没被用过的酒杯。

李玉琪只觉脑后和背心止不住地冒汗，走到锦娘面前也不敢坐下，依旧垂着脑袋:“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将那些尸体处理好。”

“别院是我亲自卖给纪夫人的，这责任追不到你头上来，”锦娘说着，嘴角不经意上扬，“更何况别院里的尸体可是我送给纪聿珩回到京城的第一份大礼，我只是没想到老皇帝这次当真对他生了大气，连他在大理寺的职务都撤了，白瞎了我精心准备送到他手边的功劳。”

“要不，属下派人将蔺天宇杀了，到时候大理寺群龙无首，老皇帝只能让纪聿珩重新回去执掌大局了。”

“蠢！”锦娘脸上笑意不减，看向李玉琪的眼神却充满寒意，“蔺天宇是什么什么？你以为杀了他之后你还能轻易逃脱？他爹可是御史大夫，你杀了御史大夫家的独子，你猜老皇帝会不会为了他将整个京城翻过来？”

“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静观其变，”锦娘放下手中的酒杯，玉指缓缓游走到自己腰间，轻触挂在腰间的银铃，“最近的养料品质都不太行，你该去寻些更好的了。”

“北方战乱，逃难过来的孩子大多骨瘦嶙峋，确实比不上从前那些。”

“别总抓一些面黄肌瘦的，偶尔也看看京城那些被仔细养着的孩子，”锦娘眼神里带了些渴望，“养好聚魂铃，待那些亡灵怨气足够的时候，便是你我可以昂首做人的时候。”

“是，属下明白，只是最近大理寺已经着手在查了，属下担心这时候对京城的孩子下手，会引起蔺天宇的注意。”

锦娘莞尔一笑:“又不是让你挑达官贵人家的孩子绑回来，随意哪家平头百姓的孩子，只要养得白白胖胖的，直接带回来就行了，大理寺忙着别院那边的事，京城府衙那几个废物都是不顶用的，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可是纪聿珩回来了，就算蔺天宇腾不开手，纪聿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没了实权，就算想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必畏惧他。”

“是，”李玉琪恭敬点头，“属下这就安排下去，尽快抓两个身强体壮的小东西回来。”

这头的蔺天宇的确正为了城南别院那些白骨焦头烂额。

正如靳湛所料，蔺天宇天还蒙蒙亮便已经带着大理寺上下开始核查近十年的失踪人员名单，但他们能查的也只是家人去府衙报过失踪的，能对得上的人数实在太少。

靳湛白日里一到大理寺就将自己关在验尸房里，大半日滴水未进，再出来的时候告诉了蔺天宇一个天大的线索——这些死者皆是八到十岁的男童。

蔺天宇满脸不敢相信:“你说这些全是男孩？”

“大人若是信不过我，也可让其他仵作都来看看。”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蔺天宇手还在翻各处寻来的记录失踪人口的册子，“只是京城近十年来走失的男童少说也有几百个，这还是记录在册的，这样查下去只怕一年也确认不了这些死者的身份。”

“府衙送来的都是些白骨，能辨认出年纪和性别已经不容易了，确认身份这事儿我实在帮不上忙了。”

“辛苦了。”

蔺天宇简单客气了两句，再度陷入焦灼之中。

不多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蔺天宇从册子中抬起头时，门口的小吏已经带着人到了他的面前。

蔺天宇一见来人立马起身:“金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大理寺来了。”

年近六十的户部尚书金伟晨此刻老泪纵横，拉着蔺天宇的袖口摸了一把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气喘吁吁道:“蔺大人，求你帮帮老夫。”

金伟晨十八岁入仕，在朝为官四十年，不论面对何等尊贵的人、何等要紧的事，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哪里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蔺天宇连忙让其余人尽数退下，只剩下自己和金伟晨之后，才轻声询问:“金大人，究竟出了什么事，您慢慢说。”

“老夫家的小孙子，前些日子陪他祖母去南禅寺礼佛，今日刚到京郊就被一伙贼人劫走了，”金伟晨说着，眼泪又要沿着眼角的沟壑流下，“老夫家就这一根独苗苗，若老夫孙子出了什么事，老夫一家都活不下去了。”

“您先别急，可去府衙那边报过案了？”

“去了，老夫刚知道孙子被人劫走便去了府衙，府尹白云川却让老夫来找你，说蔺大人定能帮老夫找到孙子。”

“这个白云川，明知道大理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还把金大人也推过来……”蔺天宇正小声念叨着，突然想起方才靳湛说的，试探性地问金伟晨，“敢问金大人，您的小孙子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就十岁了。”

蔺天宇再度确认:“您的小孙子，可是男孩？”

“孙子，孙子！”金伟晨立马急了，“老夫都说是孙子了，不是男孩还能是女孩吗？”

“对对对，”蔺天宇猛地拍了拍脑袋，“您孙子被人劫走的时候，应当是尊夫人在旁，不知可否让下官见见老夫人，问清楚当时的情况？”

“老夫夫人在孙子被劫走之时便急得晕了过去，老夫出门之时还未醒过来，不过我带来了随行的护卫，随时可以回蔺大人的话。”

“那可好，”蔺天宇喊了一声，钱璟立马走进来，“将金大人带来的护卫请进来。”

不多一会儿，那护卫跟着钱璟走进来。

“这位是我家护卫统领，”金伟晨同蔺天宇介绍了护卫的身份，“徐源，你快把今早小少爷被人劫走的情况一五一十向蔺大人说清楚。”

“是，”徐源作了一揖，随即说道，“今早小的护送老夫人和小少爷回京，刚到京郊那片树林，小的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前那树林里总栖息着许多鸟儿，人经过时要么伴随着鸟叫，要么会有群鸟高飞，可今日的树林寂静得可怕，也并没有鸟群起飞。小的觉得情况有异，立马下令加快前进速度，那伙贼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