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能看又能交差(1 / 1)

这话听着客气,白五爷心里却门儿清,越是客气,越糊弄不得。

送走曹鹤,白五爷一头扎进账房,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茶杯往桌上一顿,他压着嗓子骂:“进出记录,三天还能弄出来。可那煞气监测,老子上哪儿给他变去?总不能让老子拿命去测量那劳什子!”

管事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白五爷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想起一个人。

“快去,把陈阳请来。”

陈阳到账房时,天已经擦黑。

白五爷难得亲手给他倒了杯茶,把曹鹤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盯着他:“陈兄弟,你在坊市待得久,又会配制清煞液,对煞气的事比旁人清楚。这数据,你能不能替我补一份?”

“五爷要能交差的,还是要能看的?”陈阳问。

“废话,当然是能交差……”白五爷顿了顿,改口,“最好,是能看、又能交差的。”

“给我两个时辰。”陈阳说。

“两个时辰?够吗?”白五爷一愣。

“够了。”

陈阳说得笃定,白五爷反倒有些狐疑。

他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眼,终究还是挥了挥手:“去吧,弄好了送到我这儿来。”

两个时辰后,陈阳把一叠纸铺在白五爷面前。

纸上没有一句虚话,全是他这些天夜里“散步”时,亲眼观测、亲手用阵符测出来的东西。

煞气外溢的频次,每隔几日一涌;峰值的时间,多压在子时前后;覆盖的范围,从坊市东南角一路漫到北矿洞,他用三条弧线标出了扩散的路径。就连煞虫出没最密集的几个时辰、废矿洞和散棚区之间的浓度差,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栏有数字,每一条有时间。

原本在旁人眼里乱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煞气,被他这么一理,竟成了一张条理分明的图谱。

“这这这......”白五爷翻了几页,惊讶连连,手指都有些发颤。

“好小子,真有你的。”他抬头看陈阳,眼神都变了,“这哪是补数据,这是给老子长脸啊。”

“五爷用得上就好。”陈阳笑了笑。

心里却补了一句:这图,他还没画全呢。

真正要紧的,是子时起于东南、北矿洞后方那一条。

那背后牵着的东西,才是这场煞潮的根。

可这话,眼下却不能对白五爷说。

曹鹤看到报告,是在第三天。

议事堂里,他坐在上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要把每个数字都刻在脑海里。

翻到第三页,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页上,煞气峰值与子时的对应关系,被三条曲线标得明明白白。下方还附着一行小字:“每逢煞气上涌,坊市东南角先起,北矿洞后应,前后相差约一炷香。”

曹鹤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三息。

随后,他合上报告,抬头扫向堂下。

目光越过白五爷,越过几个管事,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身上。

陈阳站在人群最角落,垂手低头,乍看与旁边几个矿工并无两样。

曹鹤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当晚,白五爷把陈阳叫进账房,屏退左右,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推到陈阳面前。

陈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中品灵石,温润透亮,比下品灵石不知精纯了多少倍。

“五爷,这是……”

“谢礼。”白五爷摆摆手,“你帮我大忙了。曹鹤那样的人,递上去的东西能让他停下手多看两眼,就值这个价。”

陈阳看着那块中品灵石,没做推辞就立刻收了起来。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他辛苦做药一个月的分成。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值钱的,是他化繁为简的数据。

别人看不懂的煞气,他用两个时辰,变成一张图、几行字,就换来了白五爷的谢礼,还让曹鹤那样的人物多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用脑子里的东西,换来这么实在的报酬。

陈阳回到小院,把中品灵石收进养剑葫芦。

不过,今日被曹鹤注意到,未必是好事。

黑市的水,陈阳这些天已经蹚熟了几分。

自打白五爷给了那块木牌,他隔三差五就往西南角的铁匠铺跑。

去的次数多了,连门口那个打盹的瘸腿老人都混了个脸熟。

陈阳便花了几块下品灵石,托老人帮着翻一翻近期的进出账册。

黑市里的东西来路不明,可进出之间,总会留下点痕迹。

那老人起初还不肯,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扫了陈阳几回,只摆手说“账册不给人看”。

后来见陈阳次次来都客客气气,从不空着手,又肯花灵石,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后头那间堆满账册的小屋,偶尔借他坐上一炷香。

“只准看,不准抄。”老人把一盏油灯往桌上一搁,“更不准带走。”

陈阳笑着应了。

第二十三天,陈阳蹲在小屋里,借着晶石昏黄的光,一页页翻着账册。

账册用的是暗语,进出货记成“甲货”“乙货”,人名也多是外号。

陈阳不懂黑市的规矩,但他懂矿洞。

哪条巷道出什么矿,什么矿该往哪儿运,他扫一眼,心里就有个大概。

翻到北矿洞那一栏时,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巷道,过去四十五天里,有三次记录是“零作业”。

零作业,就是没人下井,也没出矿。

可奇怪的是,这三天里,进出巷道的人员记录却格外频繁,少则七八人,多则十几人。

不挖矿,却一趟趟往巷道里跑,还专挑夜里。

陈阳合上账册,心里有了数。

这条巷道,有鬼。

当天傍晚,他在矿区后门拦住一个相熟的老矿工,塞过去一包驱虫香。

“老哥,打听个事。”陈阳压低声音,“第三巷道最里头,最近是不是封了?”

老矿工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声道:“陈药师,那地方早就半封了。最里头有道裂缝,往外渗黑水,五爷让人拿陶罐一罐罐装起来,封存在库房里,谁都不许碰。”

“黑水?”

“对,又腥又臭,沾上就发麻。”老矿工打了个寒战,“我们都不敢靠近。有一回老李头不小心溅了一滴在手上,整条胳膊麻了三天,找大夫都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