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女人一身吊带抹胸红裙,酒红色长卷发,烟熏妆,卷翘长睫毛,打扮虽然俗气,但在兰庭雅苑这样的地方最合适不过。
曾愉又对着镜子涂了一遍口红,抿了抿大红唇,抓了抓长发,对着镜子里的女人抛了个媚眼,那份妩媚和娇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从包里拿出从小摊上二十块钱买的黑丝袜套上,拿起手机自拍留念,自我欣赏一番之后提起小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外已经站好了一列和她同样打扮的女人,王姐站在她们前面,叮嘱道:“等一下进去了自己机灵些,不要跟木头似地杵在那儿,该教的我都教了,拿多少钱就看自己本事了。走吧。”
王姐一挥手,排头的先动,带着后面的人往三楼的包房里去了。
曾愉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把下面的泪滴吊坠翻了过来。
进了包房之后,曾愉假装整理头发,四处瞄了瞄。
这是间很大的包房,头顶的彩灯旋转着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整个包房的氛围都变得有几分隐晦和暧昧。她们进去之后就站成了一排,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都是花衬衫西裤大金链子的打扮。
“大哥先选,要哪个妞?”
一个光头胖子起身走到了她们跟前,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偏头将她们上下打量着。
曾愉抬起头,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坐在中间被叫大哥的男人。
豹纹衬衫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肌肤,一条银链子躺在他漂亮的锁骨上,翘着二郎腿,懒散地靠着沙发椅背,手里还端着杯啤酒,手指修长,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杯壁。
曾愉抬眼,看见五颜六色的灯下男人模糊的脸轮廓。微微抬起的下巴,显出几分傲慢,一道紫色的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他忽地抬眼一瞥,和她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有些冷,带着几分凌厉。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现在的大哥都这么注重外貌了,身材看着不错是经常健身的,不知道这脸上动了几处刀子,哪家美容院技术这么好。
男人懒洋洋地抬手一指,开口:“最后一个。”
曾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撞到了桌边,磕到她膝盖骨上,差点就给大哥跪下了。
近看大哥的脸曾愉越发感叹如今的科技与狠活,可就是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不知道是照着哪个明星的脸做的。
没等她站起来走几步,就被大哥一把拽住了手,直接扯进了他的怀里。
大哥搂着她的肩,把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使劲儿往他怀里一按,这力道让曾愉怀疑她是不是跟大哥有仇。
曾愉的呼吸都快停滞了,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地靠在大哥怀里,眼睛往门口瞟,随时准备逃走,她可没想过真要牺牲自己。
大哥忽然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曾愉,几年不见你都堕落成这样了。”
曾愉心里一咯噔,这声音……
“徐……”还没把徐字说完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曾愉拍开他的手,看见他那毫不掩饰的十二万分嫌弃的眼神,立即低声回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穿个豹纹戴个银链子就是大哥了?你说你曾经多阳光明媚的一个少年,怎么现在……”
“闭嘴。”徐逸年扫了她一眼,举起酒杯和过来敬酒的小弟们碰杯。
他们的杯子刚碰上,包房的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紧接着几个穿警服的警察就冲了进来,大声喊着:“警察!蹲下!双手抱头!动作快点!”
曾愉想动,却被徐逸年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她不得不抬起头问他:“警察来了,你不跑吗?”
徐逸年淡淡道:“我就是警察,跑什么?”
他说完就站起身,走到那几个警察面前,说了几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曾愉反倒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没成真的大哥,要不然下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提起他,顺便再提起他俩谈过的事情,说她初恋进了铁笼子,这说出去多晦气。
曾愉想要亮出自己的证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手刚伸出去碰到她的小包就被一声吼吓得缩了回去。
“干什么!让你动了吗!给我蹲回去!”
曾愉看了一眼吼她的警察,一个挺年轻的方脸男生,皱着眉,凶神恶煞的。
曾愉想要开口解释,嘴巴一张,都还没说话那方脸警察又吼她:“不许说话!回了局里有你说的时候!”
曾愉听话地蹲在地上没再动了,就这么蹲了几分钟之后脚有些麻了,高跟鞋穿得她脚底板抽疼。有个女警察倒还温和些,将她们这几个女人都带出了包房,全都站在了走廊里。
“我们是楹城市公安局的,正在对各个娱乐场所进行扫黄专项行动,现在把你们的身份证拿出来,名字报上来。”
曾愉正想跟温柔的警察姐姐解释清楚,就看见徐逸年走了过来。
他在曾愉面前停下了脚步,眉头深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透露出一种不可置信以及赤裸裸的嫌弃。然后他伸手拽了一下曾愉的长卷发,开始骂。
“你欠了多少钱啊你,来当陪酒小姐?穿的什么丑死了,头发烫得跟泰迪似的,还穿黑丝啊大姐,”徐逸年的白眼都快翻到脑门上了,“你这妆化的又是什么,眼睛乌漆嘛黑被人揍了啊?嘴巴涂这么红你要吃人啊?你去街边要饭都比这鬼样子强一百倍。”
曾愉没说话,旁边的女警问:“你认识她?”
徐逸年拉着脸说:“高中同学。”
“我是他前女友。”曾愉立马红了眼,看着徐逸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为了给我弟弟治病,别说陪酒,陪什么我都愿意。”
徐逸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本以为她过得很好,因为曾愉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很优秀,从没想过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曾愉把双手往他跟前一递:“你把我抓进去吧,正好我也累了。”
徐逸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女警察出来打圆场把曾愉先带走了,拍拍他的肩说:“先收队,回局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