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奶奶把三人请到了堂屋里坐,给他们倒茶,关文鹤起身扶住老人:“奶奶,我来。”
“你哪知道我家东西放哪呀,还是我来吧。
“我去帮忙。”关文鹤回头对曾愉点点头,转身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茶端上来之后,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施然奶奶还洗了些水果放到了桌上,然后问:“小施在学校还好吧?”
“好的,奶奶,放心。”关文鹤削着苹果,“就是最近工作忙些,顾不上家。学校才让我们多来慰问慰问她的家人。”
“哎呀,那你们都是领导了。我们小施性子倔,要是犯错了各位领导该批评批评。不过呢她从小读书厉害,又是我们那个穷地方出来的唯一大学生,考上老师的时候我们别提多高兴了。”施然奶奶的笑容很幸福,“她呀从小就想当老师,所以她珍惜这工作呢,肯定能干好,领导们放心。”
曾愉也说:“奶奶,小施老师在学校不错的,学生们都喜欢她。”
“那就好,那就好。”
曾愉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聊了一会儿后,问:“奶奶,我们能看看小施老师的卧室吗?”
“在楼上,我带你们去。”
他们跟着奶奶上了二楼,奶奶戴上了老花镜,说:“人老啦,戴上眼镜也瞧不清了。门我没锁,进去吧。”
这是一间很小的卧室,一张挂着紫色蚊帐的小床,一个布衣柜,还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子,上面堆了很多书。房间很干净,窗户还开着通风,像是常打扫的。
徐逸年回头问了一句:“奶奶,您常打扫吗?”
“我们小施爱干净的哦,隔两天我就来帮她扫扫地,擦擦桌子,她回来住的也舒服。”
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下了楼之后,关文鹤出去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了。
“你怎么回去?要不要开车送你一段?”曾愉很热心地问。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下次有机会再见我请你们吃饭。”关文鹤和奶奶说了再见之后就走了。
曾愉和徐逸年也打算走了,施然奶奶又问他们几点了,自己该吃药了,拄着拐杖回房拿药。
曾愉不忍,就叫徐逸年在堂屋等,她去帮奶奶把药吃了。
“奶奶,你的药放在哪里了?”
“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麻烦你了领导。”
“不麻烦,应该的。”曾愉蹲下去找药,“是什么药奶奶?”
“我也不识字,小施在上面写了降血压的。”
曾愉翻药时,不经意地一抬眼,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
是一张大合照,相片里至少有十几个人,都是女生,看着年纪都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庞青涩,穿着朴素,脸上带着迷茫。
相片的边角有些泛黄了,估计是拍摄时间早,有些年头了。曾愉把药和水递给施然奶奶之后,拿起了相框细看。
相片的背景有些模糊,但能勉强看清楚她们是站在一块背景板的前面,那背景板上还写了字,像是某个活动的现场。
“奶奶,这照片里有施然吗?”
“当然有了,在这儿。我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曾愉顺着奶奶手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是站在最前排的第五个女生,短发圆脸,那时候还很瘦,双手背在背后,很拘谨的模样。
“其他这些女生是她同学吗?”
“应该是,这照片是我从垃圾袋里捡回来的。小施不喜欢这张照片,说是拍得丑。我看哪里丑嘛,这多好看。”
走出屋子之后,奶奶留他们吃饭,两人婉拒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让老人家知道孙女出事了。
施然奶奶送两人到门口,不肯回去,就在门外的石头上坐下了。
“奶奶,回吧。”
“我回去也没事做,就喜欢在这里坐会儿,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小施就回家来了。”
曾愉看着施然奶奶眯着眼睛,注视着那条进村的小路,满脸的期盼。
不久之后,她大概就会知道,等的人永远不会再出现,有限的生命里只剩下无尽的等待。
“你们见了小施,麻烦告诉她,不要怕一个人,她奶奶过几天去看她了。”
曾愉和徐逸年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施然奶奶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对着他们挥挥手,几根白发在风里飘动着,满脸褶皱的皮肤,她确实已经很老了。
夕阳从她背后的山顶慢慢落下,橘黄色的余晖照得她暖洋洋的。
曾愉有些动容,赶紧拿起包里的相机,调好光圈,拍了一张照片。
车慢慢地驶出了村庄,曾愉打开了窗户,让风灌进来,吹得她的碎发乱飞,闷闷的感觉也减轻了不少。
“施然的房间在我们进去之前有人翻过。”徐逸年突然开口,眉头紧皱。
曾愉侧头看他:“怎么说?”
“施然奶奶说她隔几天打扫一次,所以里面的摆设应该是不会太乱的。但是她桌上那堆书,有几本放在椅子上,还有几本书插倒了。最明显的就是她床头柜的抽屉,最上面两个没有关上,还留了一丝缝隙。最下面那个是上了锁的,有被撬开的痕迹。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关文鹤。他是在我们之前去的。而且奶奶说了,施然的门是没有锁的,他很轻易就可以进去。”
“他拿走的一定是施然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穿着打扮虽然看着很普通,但是都是一身的名牌,他手上那道表,起码上百万。”
“你还对这个有研究?买得起吗?”曾愉调侃他。
“买不起我还不能看了?”
曾愉唉声叹气:“徐逸年,你这么穷我怎么敢嫁给你,到时候连个戒指都买不起怎么办?”
“我去超市买一听可乐,拉环给你,可乐给我,划算省钱……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说正事呢。”
曾愉拿出手机:“查查呗。”她边给同事发信息边说,“关文鹤这么有钱的人,网上应该查得到。”
隔了一会儿,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曾愉自觉地连了蓝牙。
“谁先说?”
“你。”
“关文鹤是建烨集团董事长的秘书。薇姐说建邺集团可是楹城最大的企业,百分之七十的产业都是他们公司的。确实是有钱人。他们这些年好像一直在做一个慈善基金会,资助那些贫困山区的学生念书,叫什么‘莘莘学子’。”
“你想说施然可能也是他们资助的对象?”
曾愉点头:“要证实这个倒简单。这么大的基金会应该会在网上公布资助对象名单。你那边是什么事?”
“姜桐说法医那边给出了完整的尸检报告,施然体内有一些药物残留。”
“她不是溺水死的吗?难道还吞了药?”
“自杀是确定无疑的。那些残留的药物是抗抑郁的药。”
“她的抑郁症是网暴前有的还是之后才有的?”
“之前。姜桐找到了给她开药的医生,不过没多说,说是要保护施然隐私。”
“原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案子,没想到越查越有意思了。”曾愉眼中闪烁着光芒,“老徐,我有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好像碰到了一些水面下的东西。”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你要想好了,可能会很危险,你不怕吗?”
曾愉手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目视前方,唇边扬起一抹无畏的笑:“怕死的谁干记者。”
徐逸年也笑了:“怕死的也不干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