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廷。这也是个大佬，好像是搞计算机这方面的，非常有钱，不过身体不大行，后来就退居二线，基本不出来做项目了。要不说人家是大佬呢，眼光好啊，当时陆建烨那公司刚刚起步，做的项目都没人听过，就他甩手就是上百万资金砸进去，后来确实赚钱了，不仅回本还盈利了。”

杨楠楠问：“那现在这位梁女士还经营自家企业吗？”

“人家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哪会干这苦活。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就在家养养花，喝喝茶，做做瑜伽什么的，有晚宴呢就出来参加参加。今天晚上的晚宴不知道会不会来。”

快到七点了，记者席上的记者们都站起身来开始调试设备，开始干活。曾愉也和杨楠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杨楠楠拿出笔记本，悄声问曾愉：“小愉姐，我们要不要列一下提纲？”

“不用。”曾愉翘着二郎腿刷朋友圈，“我们又不是正来采访的。拍几张照片就得了。”

“小愉姐，听马哥说的，感觉跟小说似的。好像每个成功的人的经历都挺传奇的。”

曾愉冲她一笑：“只要你成功了之前的经历是什么都可以。励志也好，坎坷也罢，成功了就是学问，没成功就是倒霉蛋。他说的那些听听就得了，真真假假的谁知道。”

“啊？听着头头是道的，说得那么仔细应该不会有假吧。”

“真假参半吧，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看什么信息对自己有用，他应该是去做过陆建烨的背调。你上网查查，他可能写过陆建烨的专栏。”

杨楠楠立马掏出手机搜了搜：“真的啊，22年的时候写的一篇报道就是关于建烨集团一路走来的艰辛历程还有陆建烨的个人经历。”

曾愉想了想，说：“这个东西很难分辨真假。”她搓了搓手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成功的企业家为了企业和自身形象，买稿或者请人撰稿也是有可能的。”

“我懂了小愉姐。”

七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曾愉以为会见到陆建烨，但没想到他没出席，出席的是建烨集团的副总裁，一个梳着大背头，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简单地和盛达地产的老总发了会儿言论，相互吹捧一番，在协议书上签字，握手拍照留影，发布会就结束了。中间的提问环节也大部分是每日一报的人在发问，听上去也是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和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的问答，没什么意思。曾愉坐在底下都快睡着了。

今天真是白来一趟。

“下面请各位来宾移步晚宴会场，共同举杯相庆。”

主持人招呼着在场的人挪位置，曾愉和杨楠楠也收拾好了设备，准备回去。

“小愉姐，咱们回去干啥啊？”

“回去……也没什么事。我想去市局一趟，找点素材。怎么了？”

“要是不急的话，我想进去蹭个糕点。听说金百大的餐点非常niece。”

“就这事，我也去蹭点吧。正好回去不用吃宵夜了。”

曾愉和杨楠楠进了晚宴会场，大家都是晚礼服高跟鞋，手拿香槟红酒，两人一个白t恤牛仔裤，一个卫衣休闲裤，实在有些突兀。

曾愉目标明确，直奔餐点台，拿了两个慕斯蛋糕，嘴里又咬了一个，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打扮精致的美女，差点糊人家一身的奶油，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新闻部的吧？看你有些眼熟，是章主编的人吗？”

这道女声很好听。气息很足，婉转悦耳，仿佛春风拂面，温柔而亲切。

曾愉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女人，觉得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她穿着一身白色亮片礼服裙，站在光下熠熠生辉，挽着低丸子头，妆容简单，五官大气端庄，是那种很标准的国泰民安脸。身材高挑，很有气质，淡雅文气。

她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楹城电视台的主持人付苏。在调来楹城第一天，她就听说过她。凭借出色的外貌和业务能力，稳坐电视台一姐的位置。新媒体兴起之后，电视台也成立了专门的新媒体部门，因为付苏很有名气，所以她还兼任新媒体部的副主编，在各个平台都有一大批粉丝。

“付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曾愉不好意思地把蛋糕默默放了回去。

付苏笑笑，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里的甜点确实不错的。”她叫住路过的服务生，“你好，麻烦给我们一个袋子，你们的甜点不错，我们想打包一点回去。”

“好的。请稍等。”

“还能打包吗？”曾愉眼睛都亮了。

付苏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先问问，拒绝了再说。”

三个人相视一笑。

“好了，你们在这儿等吧。我先走了。”

杨楠楠看着付苏的背影，感叹：“不愧是台柱子，真是美死了。”

曾愉一边往袋子里装蛋糕一边说：“不过她还是没说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她跟建烨集团也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提着袋子快要走出酒店的时候，曾愉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保安。那身影越看越眼熟。

她走了过去，果然是徐逸年。

她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咧着嘴笑：“在这儿玩上cosplay了？”

“你来干嘛？”

“你又来干嘛？”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曾愉哦了一声，站在他旁边，看着里面晚宴会场的方向：“你在门口站着你能调查到点什么？”

“最近手头没什么案子，来查查建烨集团。”说到这他就好笑。他以为晴朗说的人脉，好歹也是在里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捏着高脚杯跟人谈笑风生的角色，没想到居然是酒店保安。除了站得脚疼，一点线索没查到。

“我也没查到什么，回去了。下午去你们那边一趟。”曾愉挥挥手，走出了酒店。

徐逸年也觉得没劲儿，再待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脱了保安服，也跟着出来了。两人都开了车，就步行去街道对面的地下车库取车。

也不知道今天这个酒店来了多少人，金百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都满了，酒店外的车道上也停满了，还有两辆银色大众违停在了车位外。

曾愉想了想，还是觉得付苏出现在这里挺奇怪的。电视台和建烨集团又没有合作关系，付苏也不是新闻部的记者，况且和盛达地产签约也不是多大的业务，她没有理由来参加晚宴。除非是受到其中一方的邀请。所以付苏和这两个公司的关系就值得深挖一下了。

“想什么呢？”徐逸年见她若有所思，知道她肯定找到了什么线索。

“嗯，我想查一下付苏和建烨集团，还有盛达地产的关系。”

“付苏？谁？”

“你平时不上网啊？”曾愉无语，“自己上网搜。”

曾愉觉得问徐逸年也是白问，他的消息估计还没自己灵通。她得请薇姐帮个忙。要说整个新闻部搜集信息的能力，薇姐担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曾愉掏出手机给薇姐发微信，她正想着要怎么编辑这条信息，刚好走到一辆红色宝马旁边停下了，才想起杨楠楠上厕所还在酒店，就转身往回走。

就在她刚好转身的时候，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团阴影一晃儿而过，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团影子从天而降，速度极快地坠落，嘭地一声砸在离她一米远的一辆车的车头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大响声。一瞬间，车辆的报警声尖锐地开始鸣叫，街道上的人群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砸到车上的重物顺势从车头上滑了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是骨肉稀碎的声音。那辆车的车头凹下去一个巨大的坑，一道鲜红的血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曾愉被吓得失声，呆在原地，她的心差点就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反应过来了，那是一个人。

伴随着一阵骚乱，现场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那辆车前有一大滩血，从人体四周快速地蔓延开来。

徐逸年走了过去，用背影挡住了惨烈的画面。

人已经摔得不成人形了，四肢都扭曲了不在一个方向，整个身体软塌塌的，头颅附近不断有鲜血涌出，还混着白色的脑浆。脸朝地，头发遮住了脸，是个女人。身上穿了件碎花裙，没有穿鞋。

徐逸年驱散了凑近来要拍照的人，立马蹲下身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身体还有余温，但已经没有气息了。他掏出手机打了120。

徐逸年抬起头往上看，高高的楼层之上，有块白色的窗帘在风里飘荡。

金百大酒店的楼层有三十层，看那块窗帘的位置应该就是女孩坠落的房间，似乎已经接近顶层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

徐逸年脱下外套，盖住了女孩的身体。她的体温快速下降，已经冷了。

救护车到达现场的时候女孩的身体已经完全冰冷，医生摸了摸她的心脏，摇头：“没有心跳了，也没有脉搏，”她又摸了下她的颈动脉，“人已经死亡了。”

救护车离开之后，徐逸年通知了赵添和晴朗。两个人带着几个同事很快到了现场，他们取证处理尸体的时候，徐逸年走到了一边寻找曾愉的身影。

她坐在一辆红色宝马车旁边的地下，表情有些呆愣。

“还行吗？”

“有水吗？”

徐逸年去旁边的百货店买了瓶水给她，曾愉接过来猛灌了几口，转头吐在花坛里，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问他：“人怎么样了？”

“死了。”

曾愉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想站起来，发现腿都软了，使不上力气，伸出手：“拉我一下。”

徐逸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你跟晴朗一起回局里，我这边结束了回去找你。”

曾愉摇头：“不用。走吧。”见徐逸年有些不相信的神色，她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徐逸年还想说什么，曾愉打断他：“趁现在里面的记者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上楼，不然有的你们乱的。”

徐逸年点头：“走。”

两人和赵添上楼看现场，找到了酒店的王经理，带着他们去到了死者跳楼的房间。

死者跳楼的房间在二十九层，这是一间豪华套间房，打扫得非常干净，用品摆放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过激烈打斗的痕迹。走到内室，是一张大床，床铺还是铺好的样子，床上还用红色玫瑰花瓣摆放了一个爱心。

徐逸年走到浴室，地板上的水还没有完全干，墙壁上还有正在滴落的水珠。死者应该洗过澡，他看了眼架子上叠好的浴巾，可她又没有用浴巾。沐浴露和洗发露的包装袋也还没有拆过。

正对床铺是个小阳台，落地窗样式，右手边摆放了一台洗衣机一台烘干机。阳台上有双白色玛丽珍鞋，放在靠近阳台落地窗边的位置。

“调监控吧。”徐逸年又扫了眼整个房间，一时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他们把房间留给痕检科的同事，转头去了监控室。此时去前台查开房信息的赵添也回来了，在监控室和他们碰头。

“开这间房的人是盛达地产的一个销售经理，叫王文。死者叫冯晓霞，刚满19岁，不是本地人。”

徐逸年盯着监控，在八点刚过一分的时候，电梯口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付苏？”曾愉看着监控上那个十分眼熟的人，让徐逸年按了暂停键，放大画面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是付苏。不过她今天也来参加晚宴，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王经理接话道：“对，付苏女士是自己开的房间，基本今晚参加晚宴的女士都开了房间的，换礼服补妆做造型。我们的二十九层和三十层都是提供给vip客户的。一般人上不来。”

曾愉继续看着监控画面，付苏是和死者一起出了电梯的，两个人还有交流，似乎是认识。死者从电梯出来之后，一直低着头，用头发遮着脸，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才微微抬起头。

曾愉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看着女孩的身影，竟然也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