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愉没搭话，只是淡淡一笑。再反应迟钝的人，都听出来这是有私人恩怨了。

曾愉暂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马哥人太过于热情而且极度话痨，她实在受不了。她挤进人群，站在一群大妈大爷后边，探头往里看了半天，只看见拉起的警戒线，还有勘察现场的警察，打捞起的尸体估计已经被送去市局了。

“这怎么这么热闹，发生什么事了？”曾愉拍了拍前面一个银发奶奶。

“死人啦！”银发奶奶一脸惊恐的表情，“就今早上，我们几个老姐妹在那边打太极，就见这边围了人，以为是什么热闹，过来一看，湖上飘着个人，头发长长的，还穿了白裙子，跟鬼一样！忒吓人了！”

曾愉正要再挤进去看看，杨楠楠就打来电话。

“小愉姐，乔姐说小东湖这边她叫了朱哥和小董了，让我俩回去弄纪录片策划。”

曾愉挂了电话，翻个大白眼。一转头正好遇上朱哥和小董，两人看着她，似笑非笑，朱哥阴阳怪气地说：“小曾啊，没事别来瞎凑热闹了。”

“我就喜欢凑热闹，管得着吗你。”曾愉说完往他身上一撞，给自己开了条路，往回走了。

这个乔予，整天盯着她干什么，纪录片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弄出来的。再说她这个节目是挂在章鱼哥下面的，只要他没高升一天怎么都到不了她乔予的嘴里，要说是针对她，那也没必要，她一个刚调过来的，能碍着她副主编什么事？

这个朱哥是她最讨厌的同事，也是章鱼哥的死对头，老喜欢抢别人的劳动成果，她刚调来的那会儿，因为是章鱼哥的学妹这层关系，以为她走了后门，背地里给她穿小鞋，这仇她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找他算，他倒是自己惹上门了。

曾愉继续骑着小黄车慢悠悠地荡回单位，其实这种新闻每天都有，只是对于大众不常见所以觉得稀奇，但对于记者和警察，早就司空见惯了。她想着也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案件，就打算回去先应付个方案出来给乔予，省得她一天到晚没事干盯着她。

曾愉刚进办公室，薇姐和杨楠楠就围了过来。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乔予了？”

曾愉摊手：“我也想知道。难道是我要升副主编了？”

薇姐被她逗乐了：“想得美呢你。乔予什么背景你不知道，她老爸是出版社的董事，领导怎么可能让人来跟她抢副主编的位置。”

“她问我要素材了，我发了几个采访给她。”

“她怎么说？”

“就问咱们这一个多月就拍了这么点东西。”

曾愉说：“你也整理下素材吧，等会儿我写完方案我们一起过一遍。”

中午曾愉点了个外卖，很难吃，随便对付了几口，完全应付式的方案写得她头晕想吐，趴在桌上准备小睡一会儿。就听见茶水间的同事在讨论今早小东湖尸体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想起19年时候的一个报道，感觉跟小东湖的很像。”

“我知道你说的哪个，我有印象，当时不是案子一直没破，到现在凶手都没抓到，讨论度还挺高的。你是说这案子有可能是之前的那个凶手再次作案？”

“说不好，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曾愉听得睡意一下子就没有了，她坐起来，打开网站，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小东湖惊现女尸，现场发生了这些诡异的事情……》。

曾愉都懒得点进去看，点进了其他几个官媒的账号。

4月9日清晨，警方接到报案，小东湖发现一具女尸。警方赶到现场，打捞起尸体，发现死者为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衣物完整，身上绑着绳索，初步推断是溺水死亡。但离奇的是，现场遗留下一幅画，还有一本小说，名为《达莉娅的眼泪》，而这本小说正是当下的悬疑畅销书作家飞雪有声的作品。据知情人士透露，死者为建烨集团设计部的一名职工。警方表示目前案件正在侦破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又是建烨集团。曾愉看完几篇报道，就焦点新闻的这篇写得还算客观，也是唯一一篇里提到死者是跟建烨集团有关系的。她看了眼署名，果然是那个程记者。她对这条消息的可信度又增加了不少。

曾愉丢下写了一半的方案，匆匆结尾发给乔予，又带着杨楠楠往市局去了。

两人刚到市局门口就遇到姜桐，还没张口就知道她俩来干嘛了，便直接说：“这案子老徐接手的，你进去问他吧。”

她们进去的时候，徐逸年正在电脑跟前查资料，看见她俩一点没意外。按照曾愉的性子，估摸着这就这会儿，一定会找过来。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好像是建烨集团的员工。”

“知道了。”徐逸年起身拿保温杯去接水，“死者苏闵月，二十四岁，是建烨集团设计部的一名设计师。”

“是他杀？听说身上绑了绳子，现场还有画小说什么的。”

徐逸年点头：“绳子很长，除了身上绑了一截之外，剩下的一截是绑在湖里的石头上的，只是昨天晚上下雨，湖水流动快，绳子松动之后，尸体才上浮到水面上。”

赵添插话道：“说到那幅画，还有那本书，就很诡异了。我们到现场的时候，湖边支了个画架，上面夹了一幅水彩画，画就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身上绑着石头沉入水。还有那小说，叫什么达莉娅的眼泪，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描述的刚好也是女主角被绑上石头沉入海的情节。”

徐逸年见曾愉不说话，就问：“你在想什么？”

“想为什么又是建烨集团。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从施然开始，除了莲花庄的案子，其他的每一个死者，都和建烨集团脱不开关系。

“这个答案只有破了案子才知道了。”徐逸年拿上外套，招呼赵添，“干活了。”

曾愉让杨楠楠跟着徐逸年他们去拍素材，自己找找《达莉娅的眼泪》这本书，还有同事提到的19年的同类案件报道。徐逸年他们先去了苏闵月的公司，也就是建烨集团。虽然说这个名字已经听了很久了，但真正地见面确是此时。

几人到建烨集团时，正好是下午的上班时间，很多人正急匆匆地打卡往电梯跑，三个人混在其中跟着进了电梯。如果他们消息灵通的话，估计已经知道小东湖的事情了，但应该还不清楚是自己公司的员工，这个时候上去打个措手不及，说不定有大收获。

三人跟着一起挤进了最早的一趟电梯，电梯拥挤，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徐逸年和赵添挡在杨楠楠前头，给她留了点喘息的空间。站在徐逸年旁边的一个女生抬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是新来的吗，怎么没见过？”

“不是，我来找人的。”徐逸年礼貌一笑。

“找谁？我帮你问，我是人事部的，公司的人我都知道。”

徐逸年还没开口，赵添就说：“找苏闵月。”

徐逸年瞅了一眼赵添，回头道谢：“有劳了。”

“苏闵月我知道，设计部的。”女生试探着又问了一句，“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看来苏闵月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

“那加个微信可以吗帅哥。”女生掏出手机，满眼期待，“我单身。在环海路那边有套房，车暂时没有。”

徐逸年就猜到是这种结局，抬手挠了挠眉心，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直接拒绝，又怕这电梯这么多人让人家尴尬，而且等一下还要找她问苏闵月的事，怕她气恼了不愿意说。不拒绝，他又不能真的加人家微信。

正在他两难时，电梯到了三楼，女生估计也看出他的犹豫，适时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你们找苏闵月可以下了，设计部在三楼。”

三人挤出电梯，徐逸年回头说：“麻烦你带下路。谢谢。”

女生犹豫了一下，也没拒绝，也下了电梯，这下有点怀疑他们的身份了，直接问：“你们是干嘛的？”

“市刑侦支队徐逸年。”徐逸年和赵添把证件给女生看了一眼。

女生尴尬地笑了笑：“哦，不好意思。这边走，苏闵月今天好像没来上班，也没请假。你们找她是？”

“有些事情，想看一下她的工位。”赵添说，“麻烦你帮忙找一下她的领导。”

“设计部是我们陆经理分管，不过她这个人很随性的，不确定在不在公司。”

女生带着他们到了设计部的办公室，本来刚上班睡眼惺忪的几个设计师看见陌生人，顿时精神了，看见他们走向苏闵月的工位，更是燃烧起来八卦之心。

苏闵月的工位上摆放很简单，一台台式电脑，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其他最多的就是铅笔和画稿，还有画册小说。

赵添在看苏闵月的电脑，徐逸年翻了翻她摆在桌面上的一摞小说，都是飞雪无声的作品，里面夹满了纸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看起来她应该是飞雪无声的书迷。这小小一张桌子上，空间有限，但大多数东西都是跟飞雪无声相关的。

“电脑里也没什么，都是一些设计稿，这两台电脑应该是公司配备的。不是私人的。”赵添说。

“对，设计师的电脑都是我们公司配置好的。因为有些设计稿是涉密的，所以是不让用私人电脑的。”女生在一边解释。

徐逸年和赵添交换了一下眼神，想找几个人问问苏闵月的情况。

赵添转头火速地锁定了苏闵月对面和旁边的一男一女，把人事小姐姐留给了徐逸年。

徐逸年在心里骂了声，转头挤出一个笑容对女生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不会耽误太久。”

“可以。这边吧，这边茶水间应该没人。”女生带着徐逸年走到茶水间，还很客气地询问，“喝点什么吗？”

“水就可以了，谢谢。”

女生给徐逸年倒了杯水，自己端了杯咖啡在椅子上坐下了：“问吧。”

“好，那我们就开始了。”徐逸年打开笔记本，“苏闵月是什么时候入职的有印象吗？”

“有，她入职不算久，应该是两年前，那时候是专科毕业。老实说按照她的学历是根本进不来我们公司的，我们招聘的时候第一就是筛掉本科以下的学历。但是她确实是个例外，自身能力也算可以，设计的东西还不错，反正领导很赏识。客观来说，是个好员工。”

“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我？”女生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研究生毕业，从100个竞争者里胜出，拿到实习生的工作，又免费给公司当了一年的牛马，最后才正式转正。又过了两年，摸爬滚打，才坐上了hr的位置，而苏闵月一个专科生，也不是我歧视她，她能力客观来说确实不错，但我还是看不起她。明明可以靠实力往前走，偏偏要走后门。我嫉妒她，也看不起她，如果每个人都像她那样，那我们这种人努力的意义在哪里？”

“你说的走后门是？”

“还能是哪种后门，她一个小镇出来的能有什么背景。不靠背景，除了卖自己还能靠什么。我不知道她把自己卖给谁了，反正公司里都是这么传的。”女生撇撇嘴，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也不是我造谣的，是有实在的证据我们才敢这么说的。”

“什么证据？”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你们要是能查到自己去查吧。就前不久，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视频，当时被发在小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后面经理觉得有损公司形象，就不让传，也不让说了。”

徐逸年想问的都差不多了，合上笔记本，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和女生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女生看着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又问了一遍，“徐警官，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徐逸年抱歉地笑笑：“有。”

“好吧，我就不送了。你们要是找陆经理，她办公室在四楼，出电梯左转第三间。我就不上去了，不乐意跟她打交道。”

“好，谢谢。”

赵添那边还在问，徐逸年就先跟杨楠楠一起上四楼去找陆经理。出了电梯左转，这一层楼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