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坐在审讯室里，微微低着头，光打在他的侧脸，阴影下的双眼垂着，看不到情绪。

但对面的徐逸年和赵添能感受得到，这个人的状态很松弛。

“季山，我们在你家浴室里找到的头发，经过比对，是苏闵月的。这你怎么解释？”

季山微眯起眼，半天之后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道：“不是有意要瞒，只是这些事情属于我的个人隐私。”

“我们会对所有的笔录内容保密，这点你可以放心。”徐逸年坐直身体，看着他，“说吧，那天晚上苏闵月到你家的两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我也没撒谎，她确实是自己找上门的。唯一没说的，大概就是我们聊天之后喝了点酒，然后就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是她主动的，我也就没拒绝。”

“之后呢？”

“结束之后，她应该去一楼的浴室洗澡了，等我下楼的时候她已经拿上包说要回去了。我说送她，她没答应，说这是最后一次和我见面。我喝了酒也不好开车，就没送她。”

季山的房子附近没有监控，雨湖村那一片也没监控，唯一的监控就是公交站路口。他说的内容没有办法得到求证。

“她在我家洗了澡，留下根头发，只能证明我们确实认识，但不能证明她的死和我有关系吧？警察同志？”

徐逸年看了他一眼：“是。”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有证人。苏闵月走之后不到五分钟，乔予过来找我，直到第二天下午我们都没有离开我的院子。”

“把她的联系方式写下来。”赵添把纸笔递给季山，“你跟乔予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季山写完后把纸笔递给赵添，“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我说了是她主动的，我只是没拒绝而已。你们应该尸检过了，她身上有没有伤痕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强迫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我并不缺女人。”

徐逸年把那张纸条递给赵添，让他把人叫过来。

“你们还可以去查我的电脑，当天晚上我还写了稿子，还有我的通话记录，十一点的时候跟泊木文化的编辑打过视频电话。”

徐逸年听着季山不急不缓的语气，觉得这个案子开始变得棘手起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季山，但到了他这里之后却又断了，况且目前除了那根头发能证明他和苏闵月的关系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了苏闵月。

他分析得这么清楚，又是悬疑作家，如果真是杀害苏闵月的凶手，不会遗留下这么多关于自己的线索，逻辑没法自洽。还有他杀害苏闵月的动机是什么？

他去核实了季山说的，查了他的电脑和通话记录，确实没有撒谎。

十多分钟之后乔予赶到，姜桐和徐逸年在季山的隔壁对她进行了讯问。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雨湖村找季山。”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年以前吧，在我爸的生日宴上，他是泊木文化的签约作家，早有耳闻。后来又见了几面，就渐渐熟悉起来了。”

“去到季山家之后，你们都做了什么？”

“他说要写篇稿子，我就给他炖了个鸡汤，在旁边陪他待了会儿。之后，我们是情侣你说会干点什么？”乔予看了眼手表，语气有不耐烦，“那天晚上我开车去的，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行车记录仪。”

姜桐继续问：“季山跟你提过苏闵月吗？”

乔予皱眉：“这不是前几天在小东湖死了的那个女生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姜桐清了清嗓子，说：“这涉及到我们的案情不方便透露。我们的问话就到这里了，请配合我们的同志去拷一下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乔予站起身，跟着姜桐走出了讯问室。刚走到过道，正好旁边的门咔哒一声，季山和赵添也同一时间走了出来。

曾愉刚踏进市局的大厅，就看见乔予站在过道里，侧身对着她的方向，刚才她在外面看见她的车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乔予的手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看清楚那男人的脸的瞬间，她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背直窜天灵盖。无数个问号在脑袋里打架，很多画面一闪而过。

这俩人是怎么认识的，看举止还很亲昵，像是情侣。

那边的季山和乔予也注意到了曾愉，曾愉和季山看过来的眼神对个正着，旁边的乔予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才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避一避的，但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们走去。

“大忙人，开会缺席，发消息不回，一周只有两天在办公室看见你，这么忙倒是也没见你把那个纪录片的方案交上来、”乔予阴阳怪气的数落一番。

曾愉笑了笑：“我要是成天在办公室坐着，那纪录片就没得拍了。乔姐，没想到你跟季老师是男女朋友。”

乔予下巴傲慢地一抬就要反驳，被季山按住了，拍拍她肩膀：“你先去开车。”

乔予走了之后，季山把目光落在了曾愉身上，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朝她走了两步：“曾记者。”

曾愉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看着他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心里发毛。眼前这个季山就像脱去羊皮的狼，露出了贪婪的眼神，跟第一次见面时表现得温和有礼的飞雪无声判若两人。

“没想到曾记者人脉还很广，认识小陆总。”季山又朝她走近了两步，越靠越近，“所以曾记者到底是不是我的书粉呢？”

曾愉往后连退几步，想避开和他的接触，没想到季山步步紧逼：“像曾记者这么漂亮的大美人，怎么会去做记者这么辛苦的工作？”

你女朋友之前不也是干记者的吗？曾愉忍不住翻白眼。

“那天不是很能说吗，曾记者，怎么不说话？”

季山伸手去摸曾愉的头发，曾愉皱眉侧身躲开，心里犯恶心。没等季山的手伸到面前，就被突然出现的宽厚有力的一只手截胡，徐逸年的声音从季山身后传了过来。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徐逸年看了曾愉一眼，她迅速地走到他身后，看见他握住季山的手用了力，季山的手青筋凸起，开始发白。

季山的力量没有徐逸年强，勉强一笑：“没什么。”

徐逸年松了手，季山嘴角轻轻抽了抽，盯了曾愉一眼，转身大步往门口去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徐逸年回头问曾愉。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他跟乔予认识，他知道我是记者了。”

“你认识乔予？”

“就是我的分管领导，副主编。”

徐逸年说：“不是学过武术吗？下次他再这样你直接一拳头抡他脸上。”

“这不是在公安局吗？我动手就成我的错了，我可没那么傻。”